紧接着，期中校考的红榜榜单也正式出炉。大红榜单沿着公告栏从头往下依次排开，年级第一的位置，赫然印着一个此前没有出现过的，崭新又醒目的名字————唐季韫。

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的瞬间，唐季韫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。这一份第一名，和从前在老街中学拿到的所有名次都不一样。一阵酸涩混杂喜悦涌上来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，鼻尖微微发酸，几分想要落泪的冲动翻涌上来，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。长久的隐忍早已教会她不在人前流露脆弱。

“季韫，你也太厉害了！”林子荶的声音里满是惊叹。

“一边准备竞赛决赛，一边还要复习期中，双重压力下直接拿年级第一，我是真的佩服。”苏佳怡跟着点头。

“对啊，直接把常年稳坐第一的王静莹挤到第二名，现在大家都喊你咱们班新学神。”林子荶附和。

韩新盛站在旁边，没有大喊大叫，只是看着她，语气认真：“实至名归，恭喜。”

唐季韫朝他浅浅笑了笑，轻声道谢。她轻轻挣开两个女孩的手，不想在公告栏前停留太久。她不习惯被一堆人围着打量，怕待久了，旁人私下议论，说她刻意张扬。

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停下脚步，小声交头接耳，目光不断落在唐季韫身上。

“就是她，那个转学生？”

“之前刚过来成绩只是中游，才几个月，直接冲到年级第一，太猛了。”

“还拿了市级竞赛团体三等奖，两头都没耽误。”

短短数月，从刚转学过来的中等水平，靠着日复一日埋头苦读，唐季韫一路往上，直接站上年级顶峰。一千元的校级状元奖金，连同这份荣誉一起发到了她手上。

班主任周捷安路过公告栏，看见站在一旁的唐季韫，由衷感慨：“唐季韫，这一学期，你算是真正破茧成蝶了。”

班里同学对她的印象彻底改观。刚转学来时，大家只觉得她安安静静，是个不起眼的转学生。直到此刻才看清，这个沉默内敛的女孩，藏着惊人的韧性与爆发力。她从不主动炫耀，不动声色之间，惊艳了整个年级。

放学之后，四人找了一处安静的教室角落，平分竞赛的三千元团体奖金，每个人稳稳拿到七百五十元。校考状元的一千元奖金再叠加进来，唐季韫手里一次性攒下一千七百五十元。

这笔钱，刚好补齐老宅那边要求每月打款的差额。长久沉甸甸压在母女二人肩头的经济枷锁，在此刻终于松动了大半，不必再靠着熬夜代写作业去填补缺口。

回到出租小屋，正好妈妈下早班在家，唐季韫把这笔平整干净的现金轻轻放到苏慧英面前，慢慢跟母亲讲述竞赛拿奖、期中夺魁的全部经过。

苏慧英低头看着桌上的钱，听完女儿一路拼搏的经历，怔愣在原地，沉默许久，眼眶一点点泛红。这些年她独自咬牙撑起生活，拼尽全力想要护住女儿，一直尽量不让生活的重压倾泻到唐季韫身上，可她从没有想到，不知不觉间，女儿已经长大，已经能够站出来，同她一起抵挡生活的风雨。

苏慧英声音微微发颤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唐季韫的手背：“韫韫……辛苦你了。你真的很争气，妈妈为你骄傲。”

唐季韫轻轻摇了摇头，眼神清亮又笃定：“妈，不辛苦。我现在可以靠自己走出一条路，这只是开始，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。”

往事一幕幕在心底一闪而过。从前在老街的家里，无论她拿到多少奖状、多少奖金，自己一分都留不住，所有的成果都会被原生家庭强行夺走，拿去偿还债务、肆意挥霍。

可在这里，在这座崭新的城市，她的努力、她的天赋、她的汗水，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，用这笔钱买她们短暂的安定，非常值得。

苏慧英抹了下眼角，很快笑起来，伸手捏了捏唐季韫的脸颊：“今天咱们加餐庆祝，想吃什么尽管说。”

唐季韫想了想，眼底带着笑意：“我想喝你炖的玉米排骨汤，红烧鱼，清蒸虾，再来一盘素丸子，最后买个西瓜。”

“全都满足你！走，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，想吃哪样，你自己挑。”苏慧英站起身，拿起墙角的菜篮子。

“好！”唐季韫立刻起身，换上鞋子，挽住妈妈的胳膊，两人一起出门。

楼道里，隔壁谢阿姨正好也拎着袋子准备出门买菜，碰到她们母女。

“季韫妈妈，季韫，你们也去买菜？今天不用加班？”谢阿姨笑着打招呼。

“谢阿姨好。”唐季韫礼貌开口。

“哎，好孩子。季韫看着又长高一点了。”谢阿姨上下打量她。

苏慧英笑着回应：“大概是到青春期了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现在孩子长得快。我家儿子，现在个子比我高出一个头。”谢阿姨说起自家儿子，满脸骄傲。

“男孩子个子高是好事，以后好找女朋友。”苏慧英顺着她的话接下去。

两个大人一边往前走，一边闲聊，聊孩子，聊邻里琐事，偶尔说起小区里的家常八卦。唐季韫安安静静走在旁边，听她们一来一回地闲谈，嘴角时不时悄悄勾起一点笑意。从前在老街，她很少有这样松弛的时刻，不用随时提防争吵，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指责。此刻身边是母亲，耳边是邻里闲话，平凡又温热。

谢阿姨转头看向唐季韫，随口问道：“季韫最近在学校成绩怎么样？”

苏慧英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欢喜：“这次期中，考了年级第一，竞赛也拿了奖，还有奖金呢。”

“哎哟，这么厉害！真是个有出息的姑娘，你可太有福气了。”谢阿姨大吃一惊，连连称赞。

唐季韫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轻轻低下头。苏慧英侧过头看她，眼底满是温柔道：“我这个当妈的没啥本事，全靠孩子自己争气！”

苏慧英笑着谦虚一句，几人走到岔路口，谢阿姨要去另一边的摊位，挥手道别：“那我往这边走啦，你们慢慢挑菜，恭喜季韫啊！”

“谢谢阿姨，再见。”唐季韫挥手。

两人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。苏慧英侧过头看向女儿：“刚才谢阿姨夸你，怎么还害羞了？”

唐季韫轻轻笑：“突然被人当面夸，有点不习惯。”

“这都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，值得被夸奖。”苏慧英停下脚步，指着前面的水产摊。

“走，先挑鱼和虾，新鲜一点的炖出来味道才好。”唐季韫点点头，跟在母亲身侧，目光落在摊位鲜活的鱼虾、带着露水的玉米上。

手里握着属于自己挣来的钱，身边是母亲，前路不再是一片漆黑。她慢慢明白，那些熬过的深夜，一笔一笔写下的习题，都没有白费。她们终于一点点，挣脱了过去沉重的枷锁，慢慢走向安稳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