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守山一屁股坐在唐宏志家的布艺沙发上,整张脸绷得铁青,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全是压不住的戾气。他重重哼了一声,声音沉得发闷,目光直直钉在唐宏志夫妻俩身上。
“你们老实跟我说,是不是你们两口子偷偷给苏慧英母女通风报信了?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带着审问的味道:“那母女俩早就不在原先租的房子里了,你们明知道,还瞒着家里所有人,私下帮她们。”
在唐守山和唐宏杰心里,一家人就该拧成一股绳,所有好处都得紧着本家。他们笃定,唐宏志夫妻俩暗地里接济出逃的苏慧英母女,甚至唐季韫参加竞赛拿的奖金、考上重点高中的奖励,肯定被悄悄分走一半,拿来给母女俩租新房子落脚。
金梅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就懂了这父子俩上门的来意。她面上没露怯,神色依旧稳着,语气平平淡淡的,没有刻意激化矛盾。
“爸,哥,她们母女之前刚搬出来的时候,倒是来过我们家一两回,后面就再也没过来了。她们新换的住处,我们确实不清楚。”
“不清楚?金梅,你少跟我装糊涂!整个唐家,就你们两口子跟她们走得最近,要不是你们在背后暗中搭把手,她们母女怎么能悄无声息换掉住处,躲着我们?”唐守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苛责,死死盯着金梅。
站在一旁的唐宏杰更是压不住火气,脸涨得通红,嗓门一下子拔高:“怪不得她们底气那么足,敢躲着不露面!原来是有你们两口子当靠山!我听说季韫考上市重点,政府还给发一笔升学奖励。谁晓得是不是她们拿了钱分给你们,你们才帮着藏地址,帮她们躲开我们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认定自己占着理,指着唐宏志夫妻俩,声音蛮横:“那奖金是我女儿挣来的,说到底是我们唐家的钱!凭什么你们私自分、私自用!”
贪婪已经蒙住了这父子俩的眼睛,根本不愿意多想,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,是小叔唐宏志和小婶私吞了奖金,暗地里帮苏慧英母女逃跑,断了老宅每个月稳定的收入。
“把钱交出来!把她们现在住的地方说出来!今天这事不说清楚,谁都别想安生!”
刺耳的呵斥落在耳朵里,唐宏志和金梅又气又无奈。他们确实帮苏慧英母女牵过线、找过房源,纯粹是心疼娘俩日子难熬,也佩服唐季韫小小年纪肯吃苦肯读书,从头到尾,半分奖金都没有碰过,母女俩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任何好处。再说什么政府升学奖金,根本就是旁人传出来的闲话,半点不实。
唐宏志攥紧拳头,猛地站起身,往前一站,挡在了金梅身前,脸色冷得厉害。
“爸,哥,你们闹够了没有?”
他压着火气开口,声音掷地有声:“我们什么时候私藏季韫的奖金了?我们从来没有拿过她们母女一分钱。外面传的什么政府给考上重点的学生发大额奖金,你们听谁讲的?别旁人随口说一句,你们就当成真的。”
“你们要是不信,明天一早自己跑政府门口、教育局公告栏去问一问,看看有没有这个政策。别人家孩子读书,家长巴不得花钱托关系,你们倒好,还盼着政府发一大笔钱,简直是异想天开,一点道理都不讲。”
唐宏志看着父兄这副眼里只有钱的样子,心里一点点凉下去。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性子,一辈子只想着索取、压榨身边的亲人,从来看不见别人熬了多少苦,流了多少汗。一想到从前苏慧英和唐季韫在老宅里过的日子,他心里一阵发酸。
金梅跟着上前一步,语气冷硬,条理清晰,一句一句说得明明白白。
“我再说一遍。第一,我们没有拿过她们母女任何一分钱,更不存在私分奖金这回事。第二,季韫手里的钱,是她初中这一年一场场竞赛熬出来、考下来的奖励,是她凭本事挣的,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。第三,她们想搬到哪里去住,是她们自己的自由。就算我们知道地址,也不会告诉你们。”
房间里头,老太太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,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。方才听了大半,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气,这会儿也不再忍让,开口直接接话。
“你们也好意思上门要钱?季韫母女,每个月按时往老宅账户转四千块,该尽的本分,她们一点都没有落下。”老太太喘了口气,目光扫过唐守山,最后落在唐宏杰身上。
“孩子读书争气,拼尽全力才拿到一点竞赛奖金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你们不疼惜也就算了,反倒找上门逼她们拿钱,咄咄逼人。这事要是传到街坊邻里耳朵里,不怕别人戳脊梁骨笑话?”
她指着唐宏杰,越说越失望:“宏杰,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,不去好好干活挣钱,成天窝在家里喝酒赌钱,正事一件不做,像什么样子?老头子你也是,年纪一大把,黄土都埋半截了,跟着过来逼自家孙女,欺负娘俩孤儿寡母,像话吗?”
唐宏杰被老太太说得脸上火辣辣的,却半点没有反省,梗着脖子强辩:“笑话!她是我亲生女儿,她挣了钱给老子花,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?我的日子怎么过,用不着你们来管!”
“现在知道她是你女儿了?平日里需要你这个当父亲的撑家、护着她们娘俩的时候,你做过什么?除了喝醉了酒摔东西、动手打人,你还能干什么?在这个家里,你是最让我抬不起头的儿子!你但凡有你弟弟半分踏实肯干,这个家也不至于败成现在这样!”老太太声音陡然拔高。
唐宏杰听了,反倒把所有错都推到长辈身上,满脸不服:“我现在变成这样,还不是你们从小偏心!凡事都向着唐宏志!好处全都留给他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逆子!真是养出个逆子!带着你爹,现在就走!以后别再来这里打探她们母女的消息,更不许再上门骚扰。她们娘俩,不欠你们分毫!”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,抬手指向大门。
“走就走。但是这事不算完,我迟早能找到她们住的地方。爸,我们走!”唐宏杰脸色阴沉,咬着牙丢下一句狠话。
话音落下,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被狠狠摔上,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。老太太一口气没顺过来,身子晃了晃,差点直接栽倒。金梅眼疾手快,赶紧上前伸手扶住她,慢慢搀着她坐回沙发,伸手轻轻顺着老太太的后背。
“妈,您消消气,别跟他们置气,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。”
老太太靠在沙发背上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眉头紧锁,满心疲惫。
“真是造孽啊。一个当爹,一个当儿子,全都不成器。整天只想着怎么从季韫那孩子身上抠钱,除了败家惹事,什么都不会。”
唐宏志站在一旁,看着紧闭的大门,久久没有说话,半晌才低声开口:“我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轻易罢休。这次在我们这边碰了钉子,指不定转头又跑到老街四处打听,或者蹲在原先的出租屋附近守着。季韫现在住的那个封闭式小区安保严,没有业主接应不让外人进,暂时还算安全,可架不住他们不死心,长期耗下去总归是隐患。”
金梅点点头,眼底藏着忧虑:“我也是担心这点。今天他们认定我们知情,虽然被我们挡回去了,但是他们心里那根贪念的弦没有断。只要一天找不到母女俩的住处,他们就不会放弃。季韫马上要上高中,正是需要安心读书的时候,要是被他们堵到新小区门口,之前所有的安稳全都白费了。”
老太太缓了好一会儿,情绪稍稍平复,开口说道:“等下你们抽空,给慧英发个信息,跟她说清楚今天发生的事,提醒她们出门多留心。”
金梅应下,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母女两人发信息。
窗外的风穿过楼道,轻轻吹起窗帘。隔着一道门,唐守山和唐宏杰已经走远,可那股蛮横的戾气,还沉甸甸压在客厅几个人的心头。这场争执暂时落下帷幕,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关于唐季韫母女的拉扯,远远没有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