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在帐篷里睡得安稳,夜色一点点褪干净,天边浮起薄薄一层鱼肚白。山里的清晨冷得人一激灵,晨雾缠在果树的枝桠间,淡得像一层纱。草叶上全是露水,一颗颗凝在上面,风一吹就滚下来。夜里没完没了的虫鸣歇了,换成飞鸟断断续续的叫声,清亮地飘在山谷里,把整片山野叫醒。
唐季韫醒得很早,外面天光还淡,没有正午那种扎眼的太阳。她小心撩开帐篷的帘子走出去,山里湿凉的空气一下子裹上来,混着青草和果子的甜香,残留的困意散了大半。昨晚篝火烧剩下的灰烬早就凉透,草地上被露水浸得发潮,踩上去软乎乎的,带着泥土独有的潮气。
没等多久,林子荶打着哈欠从另一个帐篷钻出来,头发乱糟糟翘着,眼皮还半耷拉着,整个人懒懒散散的。
“你起得也太早了吧。”她伸了个懒腰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。
“我也刚醒。”唐季韫淡淡回复。
“你醒的正好,咱们快去果园摘果子,晨露还没散的时候摘,果子是最甜的。”唐季韫缓缓开口。
陈时叙紧随其后走出,在短袖外搭了一件轻薄外套,从容抵御山间晨间的寒气。少年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浅淡的睡意,褪去了白日的利落鲜活,多了几分松弛慵懒,却依旧温润干净、气质出众。少年眉眼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清淡倦意,却依旧温润干净。
“早上有点凉,你们女孩子穿个外套吧,小心感冒!”他目光扫过两人单薄的衣衫,语气温和又细致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“啊,对,我都忘了。”林子荶一拍脑袋,拉着唐季韫折回帐篷翻外套。两人简单套上衣服,把随身的小东西收进包里,三个人就顺着小路往营地后方的果园走。
果园在缓坡上,一整片林子长得郁郁葱葱。经过一夜露水,果子挂在枝头,表皮润润的,缀着细小水珠,看着就诱人。庄园主人昨天跟他们说过,熟了的随便摘,青的不要碰就行,不用拘束。
林子荶兴致最高,在果树之间钻来钻去,仰着头挨个打量枝头的果子,看准了就捏住果柄轻轻一拧,利落摘下来。
她捧着果子转过身,眼睛亮闪闪的,冲另外两个人扬了扬手,大声开口道:“你们快看这个!个头这么大,颜色也匀,尝着肯定甜。”
唐季韫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目光落在那枚果子上,慢慢开口:“确实看着不错,拿回去放冰箱冻一会,再放一点酸奶一起,应该更美味!”
“哎呀,季韫,老吃家了,这个主意不错,回去我就试试!”林子荶对她竖起大拇指。
唐季韫浅浅笑了一下,又转回头继续挑果子。这里的景象让她想起小时候,跟着母亲在果地里忙活的日子,空气里都是相似的果香。晨雾低低地漫到脚踝,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。她伸手摘下一颗,果皮凉丝丝的,指尖沾了露水。她挑得不急,动作安安静静,不像林子荶那样兴奋张扬,但眉眼明显比在学校里舒展不少。
“季韫,你过来帮我摘这个果子,我够不着!”林子荶垫着脚,努力伸手,却还是够不到。
“我来了。”唐季韫过来,伸手,结果也差一点距离。
陈时叙在另一边摘果子,时不时会留意唐季韫这边。看到两人在摘长在高处的果子,他不多说话,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摘下来,递到她手里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,不会让人觉得越界。
“给你,你们还要哪个?”陈时叙淡淡开口。
唐季韫接过果子,指尖碰到微凉的果皮,轻声说:“不用了,我的够多了,不好存放,够吃就可以。”
“我的也够了。”林子荶摆了摆手。
“行,既然摘得差不多了,那我们就回去收拾,准备返程了!”陈时叙点点头,拎起脚边的布袋。
三人各自装了一袋果子,没有贪多。回到露营的地方开始收拾东西,把昨天产生的垃圾全部打包收好,桌椅放回原位,画板、背包一件一件清点,确认没有落下东西。
这场短暂舒服的山野露营,就这样接近尾声。他们跟庄园主人道过谢,各自拎着一袋鲜果,背上背包和画板,坐上回市区的巴士。
上午车上人不多,车厢宽敞安静,车窗全部打开,山里的风一股一股吹进来,草木和鲜果的甜味飘在空气里,让人心里松快。早起折腾了一早上,唐季韫困意涌上来,靠着车窗没一会儿就撑不住,脑袋歪在一边慢慢睡着,呼吸轻而稳。
林子荶也熬不住,没过多久跟着睡熟了。车厢后半段只剩下陈时叙醒着。车子往前开,窗外的田地、山林不断向后退,远处楼房慢慢多起来,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出现。车厢里很静,只有发动机持续低沉的嗡声。
唐季韫睡了一阵子才醒,转头先看见林子荶靠在椅背上睡得正沉。她悄悄侧过头,看向旁边的陈时叙。少年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速写本的边角,目光落在窗外,阳光从车窗流过,落在他侧脸,看着温和安静。
她转头的动静还是被他察觉到了。陈时叙抬眼,视线正好对上她的目光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,没有出声,也没有打趣,只是伸手,把脚边一袋提前洗干净、沥干水的果子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清甜的果香一下子飘过来。唐季韫指尖碰到袋子,心里浮起一点淡淡的暖意,微微低头,小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巴士一路往前,载着一身山野气息的三人,朝着市区开去。郊外这场短暂的夏日出行快要结束,那些藏在相片、晚风与果树间细碎的情绪,却留在了那片山里。
车子驶入城区,街边的烟火气慢慢浓起来。到站下车,三人在路口道别,林子荶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,笑着伸手挽住唐季韫的胳膊。
“我跟你一起回你出租屋,今天就暂住你那边,正好尝尝我们摘的果子,顺便把露营拍的照片整理一下。”
“好,回家。”唐季韫应了一声,视线掠过手里沉甸甸的果袋,风从街边吹过来,还带着残留的山间凉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