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飞絮，三十日冲刺！

　　春末的暖风卷着漫天梧桐絮，轻飘飘落满教学楼的窗台，沾在窗沿、摊开的试卷边角。黑板右侧那块红底白字的倒计时牌，数字一天天往回缩，最后停在了刺眼的一行：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。

　　整座高三教学楼的气氛沉到了极点，往日课间追逐打闹的身影寥寥无几。下课铃声响起，大部分人依旧埋首课桌，低头刷题或是捧着小册子低声背诵；少数人走到走廊栏杆边，靠着栏杆吹风放空片刻，没几分钟，便又攥着书本匆匆返回教室。课桌上书本、试卷、错题本高高堆叠，几乎遮住大半张课桌，卷子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皱，红笔批注密密麻麻铺满每一处纸面。

　　三月底的一模难度抬得狠，本意就是揪出藏着的漏洞，成绩出来之后，班里气氛闷了好一阵子，不少人看着成绩单蔫了下去。唐季韫也没发挥好，理综几道大题接连踩坑丢分，离北路理工往年的投档线，还差着一截。拿到成绩单的那个傍晚，教室里大半人走了，她独自坐在座位上，指尖攥着试卷，指节微微泛白，盯着卷面的红叉，半天没出声。

　　晚自习的课间，林子荶端着水杯出来透气，一眼就看见靠在走廊窗边发呆的唐季韫，轻轻走过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还在想一模的分数吗？别跟自己较劲了，本来一模就是偏难，又不是高考定局。”

　　唐季韫侧过头，风把一点梧桐绒吹到她的发梢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：“道理我都懂，可是算一算分，离目标还差那么多，很难不慌。”

　　“慌也没用啊，现在能补一点是一点，你要是闷得难受，晚饭后陪你绕操场走两圈？”林子荶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
　　“不了，现在我们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很重要。”接下来的夜晚，唐季韫把成套的试卷拆开，一题一题复盘。错因单独记在本子上，是概念模糊，还是审题粗心，又或是答题步骤不规范，全部标清楚。出租屋的台灯常常亮到深夜，那支刻着她名字的钢笔，不停在草稿纸和错题本之间来回写，字迹一贯干净利落。

　　苏慧英每天下班回来，不多问排名和分数，只管把三餐安排妥当。夜里十点多，她端着一杯温牛奶推开房门，放在书桌边上。

　　“别熬得太晚，身体扛不住，分数固然重要，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。”苏慧英看着她桌上铺开的卷子，眉头轻轻皱着。

　　唐季韫笔尖顿了顿，抬眼看她，语气平静：“妈，我有分寸，再熬一阵子就解放了。”

　　苏慧英没再多劝，只是叮嘱她记得抽空喝水，轻轻带上房门离开。

　　一模结束之后，二轮专题复习正式铺开。各科老师轮番上阵，拎高频考点，整理答题模板，反复抠答题规范、卷面分这些细碎却要命的地方。周测一场接着一场，每周都有新卷子发下来，做完、订正、复盘，循环往复。教室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油墨味，混着粉笔灰的气息。

　　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，二模如期开考。考试流程完全照搬高考时间表，上午语文、理综，下午数学、英语，考场重新排座，桌椅拉开间距，信号屏蔽仪一开，偌大的教室只剩下笔尖蹭过答题卡的沙沙声，安静得可怕。

　　唐季韫握着那支熟悉的钢笔坐在考场里，心态比一模稳了不少。之前漏掉的薄弱模块，她花了很多时间补。可备考到这个阶段，高原期的疲惫躲不开，有时候盯着一道题，脑子突然僵住，明明每天都在刷题，分数却卡在原地不动，无力感时不时裹上来。

　　二模成绩放出来，她的位次往上跳了一大截，摸到了北路理工投档线。喜是有一点，但谁都不敢松劲。班会课上，班主任周捷安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前，语气沉缓：“这次二模大家有进步我看在眼里，但记住，模考只是参考。高考收卷铃不响，一切都不算数，考好了别飘，考差了也别钻牛角尖。”

　　底下静悄悄的，有人低头在卷子空白处划重点，有人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目标院校。

　　日子继续往前碾，倒计时跳到十二天。天还没完全亮透，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，早读声此起彼伏，英语单词、古诗文、理化公式，一遍遍在空气里打转。晚自习要熬到十点多才熄灯，教室里始终亮着一排排日光灯，只有笔尖擦纸、翻卷子的轻响。实在困到顶不住的人，就趴在桌上眯十几分钟，闹钟一响，揉把脸，立刻重新拿起笔。

　　唐季韫的生活，被试卷、背诵、错题本填得满满当当。她向来不爱把压力挂在嘴上，很少跟人诉苦。只有少数午休间隙，会拉着林子荶到走廊窗边站一会儿。暖风卷着梧桐飞絮，擦过脸颊，轻飘飘的。

　　林子荶撑着栏杆望着楼下的行道树，长长呼了一口气，声音带着倦意：“季韫，说实话，我有时候真的快扛不住了，每天学到半夜，总怕最后所有努力全部打水漂。”

　　唐季韫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成片的楼宇，声音轻而稳：“我也会怕，可现在想再多都没用，我们能做的，只有把眼前每一道题做好。”

　　“要是最后考不上想去的学校怎么办，复读吗？我好焦虑啊！”林子荶迷茫地问。

　　“不会的，相信自己，我们你努力了这么久，一定可以的！”唐季韫抬手拂掉落在肩膀上的一团白絮。

　　“好，加油，为了理想的大学，拼了！”

　　两人说完，转身走回教室，重新扎进习题堆里。

　　大洋两岸时差隔着好几个小时，她和陈时叙的聊天越来越少，大多只是一句简单的话，互不打扰，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。

　　课桌的边角贴着一张窄窄的便签，黑色水笔写得工整：北路理工大学。这是她从高二就认准的目标。班里不少人的桌上都贴着类似的纸条，写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学名字，有的写在便利贴上，有的直接用铅笔轻轻描在桌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