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在家吗，我在你家楼下，有东西给你。】他白天顾及她在和家人团聚，没有打扰，特意选在夜晚，把这份专属的新年礼物送到她手上。

她飞快回复：【在，等我十分钟，马上。】

早上她和林子荶互相发送新年红包，那一瞬间也动过念头，想要给陈时叙也发一份红包，转念一想，他并不缺钱财，红包未免显得太过单薄客套。她又想起周末和林子荶去手工工坊，自己亲手打磨制作的原木笔筒，当初做完之后，还以为再也找不到合适机会交到他手上，没料到今夜他主动前来，一切来得刚刚好。

唐季韫轻手轻脚走到桌边，取出收纳妥当的礼盒，反复检查盒内物件，把那张手写【新年快乐，陈时叙！】的卡片平整放进去，扣好盒盖，提着礼盒，悄悄换好外套溜出家门。

小区楼下路灯晕开一圈昏黄光晕，地面残雪还泛着淡淡的冷光。看见站在路灯下的少年，唐季韫一路小跑过去，呼出一团团薄薄白雾，眉眼带着浅浅笑意：“久等了。”

“没事，不用这么急，外面冷，还跑这么快。”陈时叙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，夜晚寒气浸人，他身上外套裹得严实，眉眼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温润。

二人沿着小区外围的步道缓步慢行，路上偶尔有归家的行人路过，远处时不时炸开几声烟花，流光短暂划破漆黑夜空。周遭喧嚣浮动，可并肩而行的这一小片空间，却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。陈时叙停下脚步，将一个包装简约的黑色礼盒递到她手中，语气真诚道：“新年快乐，季韫！”

“谢谢，也祝你新年快乐。”唐季韫双手接过，随即把自己提着的礼盒从身后拿出来，递向他。

“谢谢。”陈时叙微笑收下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，并没有料到她同样准备好了礼物。

“是今天临时买的吗？”他随口问道。

“不是……前段时间跟子荶去手工工坊做的。”唐季韫指尖微微蜷缩。

心底藏着几分忐忑，声音放得轻：“手艺不算很好，本来想直接给你发新年红包，可想想你什么都不缺，红包没有意义。我也想不到别的合适物件，只能做这个，希望你不要嫌弃，礼物并不贵重。”

在她看来，陈时叙见识过许多精致物件，这份手工制品实在朴素，难免怕入不了他的眼。

“不会，我很喜欢。”陈时叙的语气认真笃定，当听见是她亲手做的，便胜过世间万千精致货品。

听见这句答复，唐季韫心底悬着的那一小块石头落了地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

“后天下午四点的航班。”陈时叙声音清淡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。短暂的归乡假期转瞬即逝，再过两日，又要重新奔赴大洋彼岸。

“好，一路平安！”唐季韫的语调依旧平平淡淡，听不出太多起伏，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
“嗯，也愿你高考一切顺利。”陈时叙回望她，眼底满是期许。

“嗯。”她低声应下。

“外面温度太低，你穿得单薄，别冻感冒了，早点回去吧。”陈时叙看了看她单薄的衣领，开口叮嘱。

“好，你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。”

两人挥手互相道别，各自转身。唐季韫往前走了几步，眼眶不受控制悄悄泛红，她不敢回头，只加快脚步走向单元楼。陈时叙站在原地，静静凝望她远去的背影片刻，万千思绪在心底盘旋，许久，才转过身，身影慢慢消融在街角的夜色之中。

唐季韫回到家里，打开礼物看到了黑色哑光质感的钢笔，笔身简洁高级，低调精致，最显眼的是笔身侧面，细细镌刻着两个利落秀气的字——季韫。

字字清晰，专属独刻。

陈时叙：【新年礼物，提前定制的，适合刷题写字，高考可以用。】

一支定制钢笔，刻她的名，藏着独一份的用心，没有浮夸的装饰，没有昂贵堆砌，却最贴合此刻的她，日日执笔刷题，奔赴高考前路，唐季韫盯着钢笔看了很久，心底温热的涟漪一圈圈散开。他永远这样，温柔细致，分寸刚好，知晓她眼下唯一的重心是高考，便送她最实用、最贴合她前路的礼物，悄悄把祝福、期许与独有的偏爱，都藏在一支笔里。

陈时叙回到家中，洗澡完后，出来坐在床上打开礼盒，首先是一张卡片【新年快乐，陈时叙！】

黑色礼盒里面有一个手工笔筒，纯色原木基底，保留木材最质朴细腻的纹理，手感温润厚实，简约干净，和他一贯的穿搭、气质如出一辙，低调却极具质感。笔筒不做繁杂彩绘，不堆多余装饰，只在筒身侧面，用细刻的极简线条，轻轻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山水光影，复刻山湖写生的轮廓，隐晦记下他们最开始、最温柔的相遇瞬间。他仔细看完每一个细节，注意到了笔筒内侧，悄悄刻上一行极小、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的小字：山海有归期。

五个清隽小巧的字，刻得轻浅工整，藏得隐忍又虔诚。一瞬间，陈时叙心底所有零散的惦念、隔着山海的牵挂，尽数落地，他太懂这份心意了，她素来内敛懵懂，后知后觉，从不擅长言说情绪，更不会直白表露心意。这只亲手打磨的笔筒，隐晦的山水纹路、藏在内侧的期许，是她能给出的、最勇敢也最克制的告白。

他拿出手机，斟酌很久，给唐季韫发消息：【笔筒我很喜欢，谢谢你。木头纹理很好，山水刻得很用心。】

唐季韫刚洗漱完，正擦着头发，看见这条消息，心里一松，回过去：【我手艺一般，还怕刻得不好看。】

【不会，刚刚好，以后在画室，或者在书桌，我可以用它放画笔。】陈时叙回复。

看到这句话，唐季韫对着屏幕轻轻弯了弯嘴角，打字：【那挺好。】

两人没有再继续聊很久，都默契地没有再往更深的情绪上延伸，有些话，不必挑明。他们二人心里都十分清楚，眼下并不是适合奔赴一份感情的时候。高考在即，他也尚有海外课业未完成。太多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。不如暂且把这份心意妥善安放，再多等一等，相信时间，总会留给他们属于未来的可能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