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吧的爵士乐低缓循环,温柔的旋律裹着夜色,冲淡了几分过年的热闹浮躁,却丝毫抚不平安谨昭心底淤积的烦闷。只有恰到好处的微醺,让他积压许久、平日里死死压住的顾虑和迷茫,全都翻涌着冒了出来。
严文瑞和胡晨常年偶尔小酌,酒量本就稳妥,他们依旧神志清明,坐姿端正,眼神透亮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安谨昭的不对劲。他今晚太沉默了,话少酒快,眼底始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,和往日冷静克制、事事运筹帷幄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严文瑞抬手给自己添了半杯酒,率先打破沉默,语气随意又关切:“你今晚真的不对劲,别光闷头喝酒,有什么纠结的事直接说,就我们三个发小,没外人,不用端着。”
胡晨也轻轻点头,附和道:“是啊,从小到大你都比我们稳,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,从来没见过你纠结成这样,今晚主动约酒,肯定不是单纯想放松。”
卡座角落的灯光偏暖偏暗,落在安谨昭清隽的侧脸上,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,却盖不住眉宇间拧着的困顿。他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,杯壁凝结的水珠浸湿了指腹,沉默几秒,终于松了口,将心底盘旋许久的三大难题悉数抛出。
“我最近一直卡在三岔路口,怎么选都觉得遗憾,你们帮我分析分析。就业、学业、还有感情,三件事挤在一起,我彻底乱了!”他声音带着酒后轻微的沙哑,格外真诚。
这话一出,严文瑞放下酒杯,坐直了身子,认真起来:“你说,我们好好帮你捋捋。”
安谨昭缓缓开口,先说起最迫在眉睫的就业问题。“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们大概知道,我爸身体垮了,工作也出了变故,家里经济和心态都塌了大半。我爸妈现在唯一的念想,就是让我早点毕业就业,赶紧稳定下来,扛起家里的担子,减轻家里的压力。”
他轻轻抿了口酒,继续说道:“我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底气,大学两年一直踏实学技术,基础和实操都没问题,正常找一份对口工作肯定不难。但我不甘心只找一份普通工作,既然要早早就业养家,我就想直接冲高薪赛道、有发展前景的岗位,不然往后一辈子平平无奇,根本扛不起家里的后续开销,可我又摸不准,到底哪些行业、哪些岗位值得深耕。”
就业的现实压力,沉甸甸压在字句里,听得两人心头一沉。
胡晨沉吟片刻,认真分析:“你家里现在的状况,确实容不得你试错浪费时间。以你的专业能力,找工作是保底,但高薪岗位拼的不只是技术,还有行业和机遇。如果打定主意就业,就别选择这边安稳养老的普通岗,优先选择沿海发达地区,政治经济金融地区,挑风口行业、成长性强的岗位,前期辛苦点没关系,薪资涨幅快,才能快速撑起家里,但是这也意味着你要远离这边,出去打拼!”
严文瑞也跟着补充:“而且你本身底子好,学习能力比大多数人强,只要选对方向,深耕一两年,薪资绝对能冲上去。早点就业,确实能早点给家里兜底。”
安谨昭静静听着,眼底迷茫未减,又抛出了第二个难题,是他割舍不下的学业:“可我放不下读研的机会。你们都清楚,我专业成绩一直靠前,导师对我寄予厚望,学校的保研名额,我几乎是稳拿的,没有任何悬念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道:“我自己也想深造,现在行业内卷越来越严重,本科学历早已不算优势,读研之后,我的技术、眼界、平台都会不一样,未来的上限会更高。可一旦选择读研,还要再耗两三年,这几年里,家里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,我爸妈熬不熬得住,我心里没底。”
这是他最纠结的死结。就业,能立刻担起家庭,却可能止步当下,错失更好的人生跳板;读研,能铺垫长远未来,却要让家人继续负重煎熬。
严文瑞叹了口气:“这确实难选。保研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,放弃太可惜了。但你父母希望你早就业,以后断然少不了争吵的,普通人的取舍标准,现在看你怎么平衡或者试着说服他们。”
胡晨思虑周全,缓缓说道:“其实也不是非黑即白,你可以后续看看能不能争取助学补贴、科研津贴,读研期间也可以接专业相关的兼职项目,多少能帮家里分担,不至于完全脱产。但最关键的还是你自己的本心,你是愿意先苦当下,赌一个更高的未来,还是先落地安稳,守住家人。”
安谨昭微微垂眸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,酒意翻涌,让他不再刻意克制情绪。良久,他轻声说起了最后一件,也是藏得最深的心事——那段无人知晓的心动。
“还有感情的事。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心动的女生,是真的很喜欢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朋友提起自己的感情,严文瑞和胡晨瞬间来了兴致,却也不敢打趣,静静听他往下说。
“我们现在没有确定关系,只是聊天、有交集,我能感觉出来她应该也是有点喜欢我的。她性格干净、明媚,活得松弛又坦荡,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我纠结的点在于,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。”安谨昭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力。
安谨昭不知道唐季韫的家庭情况,他的印象里她很干净纯粹,敢作敢当,想必家里也很好,而自己确实如此的......
他抬眼看向两个好友,眼底满是茫然:“如果我选择就业,早早踏入社会养家,往后日子全是柴米油盐和现实压力,我给不了她轻松的陪伴,给不了她无忧无虑的恋爱,甚至可能拖累她;如果我选择读研,前路未定、压力缠身,也没心思经营感情。”
“我现在满身枷锁,一身一地鸡毛。与其以后让她跟着我内耗、等着我、受委屈,不如现在直接放手,彻底断了念想,不耽误她的明媚人生。可我又实在舍不得,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心动的人。”
字句真诚直白,藏着少年最隐忍的自卑与深情。他的纠结从不是简单的喜欢与否,而是现实重压下,不敢爱人的身不由己。
严文瑞收起所有玩笑,认真开口:“我说实话,别轻易放手,心动多难遇啊,尤其是你这种性子,很少对人上心。你其实可以找个机会侧面询问人家对未来的规划,以后定居,工作方向那些!如果你们发展方向一致,你前面苦一点,赶上人家要求和条件,这样你也可以对她、对你自己负责不是吗?”
胡晨也点头附和,语气沉稳通透:“感情从来不是选择题里的累赘,你不用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,也不用觉得自己当下不够好就不配喜欢人。她活得轻松,恰好能治愈你的紧绷,未必是拖累,真喜欢就别急着断,先把自己的前路捋顺,再谈取舍也不迟。”
三人静静坐着,好友认真给他分析,他认真静听,酒杯摆在桌面,夜色沉沉落满肩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