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期的课程正式铺开，整座校园都裹在一股紧绷又热烈的学习氛围里。唐季韫和安谨昭都把未来的方向捋得明明白白，心里揣着实实在在的目标，各自沉下心，一头扎进自己的领域扎根。

　　大一下学期的课业，对唐季韫来说门门都不能松懈。高数下册、线性代数接续上学期的难点，计算量大，逻辑环环相扣，稍微走神就容易跟不上节奏；大学物理下册主攻电磁与波动，公式多，题型灵活，稍不留意就会踩坑。有机化学、物理化学上册更是这一届公认的拦路虎。

　　尤其是物理化学，热力学、动力学层层嵌套，是后面腐蚀相关专业课的根基，半点马虎不得。除此之外还有大学英语和四级备考，再加上三门轮番排满的实验课：无机化学实验、大学物理实验、物化基础实验。几乎每周都要扎进实验室，称量样品、记录原始数据、整理误差分析，每一步都不能糊弄。

　　唐季韫彻底收了心，每天定闹钟早起，到走廊背单词、刷四级阅读；白天连轴转赶课，傍晚固定占自习室座位。碰到绕人的数理公式、复杂的化学反应机理，就一遍一遍推导，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，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和错题。

　　另一边，安谨昭正处在大学最熬人的大二下学期。模电、数电、信号与系统三门主干课堆在一起，几乎榨干了他大部分时间。模电讲三极管、运放、滤波与信号放大，公式密密麻麻，概念抽象，作业量极大，是往届流传已久的挂科重灾区，也是他之后做硬件、测控装置的基础。数电满是逻辑门、时序电路、触发器，是学习单片机、嵌入式绕不开的门槛。再叠加工程力学和一堆实验课，课表排得几乎没有空隙。

　　模电数电实验最磨人。每周泡在实验室，焊电路板、搭面包板，调试时序信号。经常焊完一整块，通电发现输出不对，只能一点点拆焊、排查故障，反复试错。他现在一手稳当的焊接功底，全是这段时间一点点练出来的。课余他还选修了MATLAB程序应用，自学信号绘图与数据仿真，用来处理实验采集的数据，提前跟上课题组横向项目的进度。

　　某天傍晚，两人吃完晚饭，并肩往图书馆走。晚风掠过道旁的草木，带着春日淡淡的青草香。

　　唐季韫侧过头看他，忍不住开口：“你又是上课，又要做实验，还要跟进课题组项目，每天连轴转，不会觉得累吗？”

　　安谨昭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，脚步平稳，语气淡淡的：“累肯定是累，但这些时间花出去是有用的，现在偷的懒，以后都会变成选择上的短板。”

　　简单一句话，直直戳到唐季韫心里。她沉默几秒，轻轻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，不想等到后面回头看，才后悔现在没好好学。”

　　她抬手揉了揉持续写字而发酸的手腕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不过这学期物化真的好难。热力学公式绕来绕去，动力学机理也很难吃透。我天天泡自习室刷题，还是经常卡在同一个地方，半天绕不出来。”

　　安谨昭转头看她，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，语气温和，耐心地跟她说：“物化本来就是你们专业的分水岭，刚接触觉得吃力很正常，不用逼自己一次性吃透。多翻例题，把基础机理捋顺，后面学起来会顺畅很多。遇到卡壳的地方，有空可以整理出来，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看看。”

　　唐季韫弯起嘴角笑了笑：“还好偶尔能找你提点两句。你们的课估计比我这边还要折磨人，我听学长学姐说，模电数电算是工科最难的两门课，还要泡实验室焊接调试，光是想想就头大。”

　　安谨昭唇角微微上扬，语气依旧淡然：“确实耗精力，有时候焊接调试，一坐就是一下午，电路出问题就得一点点排查，特别磨耐心。但这些都是硬功底，现在多练熟一点，之后读研做项目、搭样机，就能少踩很多坑。”

　　他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辛苦，所有疲惫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。外人眼里只看见他从容优秀，只有他自己清楚，这份从容，是无数个熬夜演算、反复调试电路熬出来的。

　　唐季韫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校园路灯，轻声感慨：“说起来，感觉我们这学期都在拼命赶路。上学期我还觉得大学节奏还算轻松，真正沉下心深耕才明白，想要往前走，从来都没有轻松的路。”

　　安谨昭缓缓应声，眼底带着笃定：“舒服的路，大多都是下坡路。现在多沉淀一分，以后手里能握的选择，就多一分。”

　　简单聊完，两人走进图书馆，各自找到常坐的位置坐下。安谨昭看书间隙偶尔抬眼放松，余光总能瞥见不远处的唐季韫。她垂着头，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，眉眼安静，韧劲藏在每一个小动作里。他心里清楚，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，她同样在拼尽全力，为自己，也为家人的未来努力。

　　九点多，图书馆里少了大半人，不少学生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。唐季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起身去接水，路过安谨昭的座位，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　　“学长，你准备走了吗？”

　　安谨昭抬头，合上摊开的实验手册。“差不多，今天电路调试的内容比较多，刚整理完。你四级题目刷完了？”

　　唐季韫轻轻吐了口气，有点无奈地摇摇头：“还差一小部分，但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，再硬学效率也很低，不如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　　安谨昭把笔、笔记本和实验手册一一收进帆布包，起身和她一起走出图书馆。夜里的风带着凉意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，一前一后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
　　“物化的错题，记得分类整理，不要只抄答案，最好标注清楚是哪一步的逻辑没跟上，复盘的时候才好找问题。”安谨昭边走边提醒她。

　　“嗯，我有在整理，就是有时候同一类题型，换个题干条件，我就容易混淆。”唐季韫边走边说。

　　“先把基础公式的适用条件记牢，很多错题不是计算问题，是忽略了前提假设，如果周末有空，你可以把整理好的错题带给我，我帮你看看思路。”安谨昭放慢一点解释。

　　唐季韫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吗？那太好了，我还愁找不到人一起梳理。不过你周末不是还要去实验室调试样机吗？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？”

　　“调试一般是上午，下午有空，不会耽误，互相讨论而已，我偶尔也会碰到信号处理的问题，也可以问问你。”安谨昭淡淡笑了一下。

　　唐季韫笑出声：“好，那我这几天抓紧把错题整理好。”

　　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，路上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擦肩而过，低声说笑。春日的晚风拂过树梢，树叶沙沙作响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，没有刻意制造的浪漫，只是两个朝着各自目标奋力奔跑的人，在赶路的间隙，愿意停下来，搭把手，互相撑一把。

　　走到分叉路口，一边通向女生宿舍，另一边通往实验楼方向，安谨昭要回实验室再取一份落下的资料。

　　“到这里分开吧。”唐季韫停下脚步，“你还要回实验室，别太晚，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“嗯，你上楼早点洗漱休息，别熬夜硬撑刷题。”安谨昭顿了顿，补充一句，“周末等你消息。”

　　“好，学长再见。”

　　唐季韫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，走出几步，回头望了一眼。安谨昭已经转身，背着包，身影融进路灯投下的光影里，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