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夜行人》杀青那天，香港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

许星禾站在旧楼门口，手里拎着打包好的行李，看着雨幕发呆。

三个月了。

这栋旧楼，这条走廊，这间永远有潮气的化妆间，她住了整整三个月。

现在要走了，她反而有点舍不得。

"许星禾。"

身后有人叫她。

她回头，沈知意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长裙，耳垂上的珍珠在雨光里微微发亮。

"你还没走？"许星禾问。

"等你。"沈知意说，"一起走。"

许星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她快步走过去，站在沈知意的伞下。伞不大，两个人靠得很近，她能闻到沈知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不是花香，是一种很淡的木质香，像雨后被淋湿的木头。

"沈前辈，你住哪儿？"许星禾问。

"中环。"

"好巧，我也住中环。"

沈知意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
许星禾知道她不信。

她确实不住中环。她住浅水湾，一栋很大的别墅，有花园，有泳池，有保姆车。但她说住中环，是因为沈知意住中环。

她想跟沈知意多待一会儿。

车是沈知意的司机开的，一辆黑色的保姆车，比许星禾那辆小很多，但很干净，车里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。

许星禾坐上车，把行李放在脚边，然后看向窗外。

雨下得很大，旧楼在雨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。

"沈前辈。"许星禾忽然开口。

"嗯。"

"你杀青了之后，有什么安排？"

沈知意看着窗外，沉默了几秒。

"休息。"她说，"然后看剧本。"

"什么剧本？"

"还没定。"

许星禾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
她知道沈知意不会主动说。沈知意就是这样，什么都藏在心里，像一本合上的书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。

车开到中环的时候，雨小了一点。

沈知意的公寓在一栋高楼里，落地窗很大，能看到维多利亚港。许星禾站在窗前，看着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。

比她家安静多了。

她家有保姆，有厨师，有管家，永远有人在说话，永远有人在走动。而这里，只有沈知意一个人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。

"你喝什么？"沈知意问。

"水就好。"

沈知意给她倒了一杯水，然后坐在沙发上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开始看邮件。

许星禾坐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
沈知意工作的时候很专注，眉头微微皱着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。许星禾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在忙，永远都在赶路，从来没有停下来过。

"沈前辈。"她又开口。

"嗯。"

"你累不累？"

沈知意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抬头看了许星禾一眼，眼神很淡，但许星禾能看到那里面有一丝惊讶。

"不累。"沈知意说。

"骗人。"许星禾说，"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"

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，没说话。

许星禾笑了："你看，被我抓到了吧。"

沈知意合上电脑，看着她。

"你今晚不回去？"她问。

许星禾愣了一下。

"我……"她想了想，"我经纪人让我回去，明天有活动。"

"那走吧。"沈知意站起来，"我送你。"

车开到浅水湾的时候，雨已经完全停了。

许星禾的别墅在山顶，花园很大，门口有两盏灯，亮着暖黄色的光。

"到了。"许星禾说。

沈知意把车停在门口，没下车。

"我送你进去。"她说。

许星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"不用了，我自己进去就好。"

"雨刚停，路滑。"沈知意说，"我送你。"

许星禾没再拒绝。

她打开车门，沈知意跟在她后面，两个人一起走进花园。花园里的花被雨打湿了，花瓣上挂着水珠，在灯下闪闪发亮。

"沈前辈。"许星禾忽然停下脚步。

"嗯。"

"你进来坐坐吧。"

沈知意看着她。

"太晚了。"她说。

"不晚。"许星禾说，"我让保姆煮糖水，双皮奶，你上次说想吃的。"

沈知意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
"好。"

保姆看到沈知意的时候，眼睛都直了。

她跟在许星禾身边三年，见过很多明星，但没见过沈知意。沈知意太低调了，低调到保姆只在网上见过她的照片，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。

"沈小姐，请坐。"保姆赶紧让座。

沈知意点了点头，坐在沙发上。

许星禾的客厅很大，装修很豪华，水晶吊灯，真皮沙发，墙上挂着很多画。但沈知意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空，像一个大盒子，装了很多东西，但没有人气。

"你一个人住？"沈知意问。

"嗯。"许星禾说，"我爸妈在国外，平时就我和保姆。"

沈知意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
她知道许星禾的父母在国外，她知道许星禾的母亲三年前去世了，她知道许星禾很多事。但她从来没跟许星禾说过，她只是默默地看着，默默地记着。

双皮奶端上来的时候，沈知意尝了一口。

很甜，很滑，奶香很浓。

"好吃吗？"许星禾问。

"嗯。"沈知意说，"好吃。"

许星禾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
沈知意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。

沈知意走的时候，已经十一点了。

许星禾送她到门口，花园里的灯还亮着，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。

"沈前辈。"许星禾忽然说。

"嗯。"

"下次……下次我请你吃饭吧。"

沈知意看着她。

"好。"她说。

许星禾笑了："那说好了，不许放我鸽子。"

"不放。"

沈知意转身走了，许星禾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她忽然觉得，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悄悄动了一下。

第二天，许星禾的活动是品牌发布会。

她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，化着精致的妆，站在台上，笑得阳光灿烂。粉丝们在台下尖叫，举着她的灯牌，喊她的名字。

"许星禾！许星禾！"

她挥了挥手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活动结束后，经纪人走过来，递给她手机。

"有人找你。"

许星禾接过手机，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消息。

是沈知意发的。

"今晚有空吗？"

许星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她赶紧回复："有空！"

沈知意秒回："七点，中环那家糖水铺，我等你。"

许星禾看着手机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
旁边的经纪人看着她，一脸疑惑："你笑什么？"

"没什么。"许星禾把手机收起来，"就是……有人请我吃糖水。"

经纪人挑了挑眉："谁啊？"

许星禾笑了笑，没回答。

她抬头看了看天，阳光很好，风很暖。

她忽然觉得，今天是个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