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星小轮开的时候,甲板上只剩她们两个人。
游客都走了,拍照的、聊天的、看夜景的,全在下船的时候散得一干二净。许星禾本来也想跟着人群走,但沈知意站在栏杆边没动,她也就没走。
船开得很慢,慢得像在故意给两人拖延时间。
许星禾站在沈知意旁边,手扶着栏杆,看着香港岛越来越远。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很美,对岸的灯密密麻麻的,像夜空中的满天星星撒下来,一闪一闪的。
海风很大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,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,然后转头看沈知意。
沈知意也在看她。
"你看什么?"许星禾问。
"没什么。"沈知意说,"你头发又乱了。"
许星禾笑了:"那你再帮我理理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许星禾也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。
刚才在海边,沈知意帮她理过一次头发,手指很凉,碰到她的耳朵,她浑身一颤。现在她又说了一遍,像在试探什么,又像在期待什么。
风很大,海浪拍在船身的声音很响,许星禾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觉得沈知意都能听到。
沈知意看着她,目光很淡,但许星禾看到她的耳尖又红了。
然后沈知意伸出手,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凉,碰到许星禾的耳朵,许星禾还是浑身一颤。
但这次,沈知意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。
她的手指在许星禾的耳垂上停了一秒,很轻地碰了一下那颗小小的耳钉。
"你换耳钉了。"沈知意说。
许星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嗯。"她说,"之前那对丢了,换了一对。"
"什么材质?"
"银的。"许星禾说,"便宜,掉了也不心疼。"
沈知意点了点头,手收了回去。
许星禾看着她收回手,忽然有点失落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落感,明明只是理头发,只是碰了一下耳钉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但她就是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空了一下。
船开到中间的时候,忽然停了。
不是靠岸,是停在维多利亚港中间,一动不动的。
许星禾愣了一下:"怎么停了?"
沈知意看了看四周,说:"可能是等别的船。"
"等别的船?"
"嗯。"沈知意说,"天星小轮一次只开一艘,前面有船没靠岸,后面的就要等。"
许星禾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船停在港中间,四周很安静,只有海浪拍在船身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许星禾站在栏杆边,看着远处的灯,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像《夜行人》里的片场——旧,安静,有点潮湿,但很温暖。
"沈前辈。"她忽然开口。
"嗯。"
"你觉得我们演的像吗?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"什么?"
"姐姐和妹妹。"许星禾说,"你觉得我们演的像吗?"
沈知意沉默了几秒。
"像。"她说。
"哪里像?"
沈知意看着她,没说话。
许星禾笑了笑:"你是不是觉得我问的很幼稚?"
"不是。"沈知意说,"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。"
"那你就随便说。"许星禾说,"想到什么说什么。"
沈知意想了想,说:"你演的妹妹,跟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。"
许星禾愣了一下:"谁?"
"我自己。"沈知意说。
许星禾瞪大眼睛。
她没想到沈知意会这么说。
沈知意看着她惊讶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自嘲。
"我年轻的时候,也像她一样。"沈知意说,"什么都藏在心里,不让人看到,以为自己很坚强,其实只是怕被人看穿。"
许星禾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忽然觉得,沈知意好像跟她说了很多心里话。
不是那种客套的、敷衍的、应付采访的话,是真心的、藏在心里很久的话。
"那你现在呢?"许星禾问。
"现在?"沈知意想了想,"现在好像好一点了。"
"为什么?"
沈知意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"因为有人看穿了。"
许星禾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沈知意,看着沈知意看着她,看着沈知意的目光很淡,但很认真,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她忽然觉得,心跳得更快了。
快到她觉得都压过了海浪的声音。
船又开了。
慢慢靠向对岸,天星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许星禾站在栏杆边,看着码头越来越近,忽然有点不想下船。
她不想回到那个有狗仔、有热搜、有评论的世界。她想留在这艘船上,留在维多利亚港中间,留在只有她和沈知意的地方。
"沈前辈。"她忽然开口。
"嗯。"
"我们能不能再坐一趟?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"再坐一趟?"
"嗯。"许星禾说,"来回坐,坐到末班船结束。"
沈知意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她说。
许星禾笑了,眼睛弯弯的,像两颗星星。
船靠岸的时候,她们没下船。
游客都走了,工作人员过来问她们要不要下船,她们摇了摇头,说想再坐一趟。工作人员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让她们坐好,船又开了。
这一次,船开得更慢了。
许星禾和沈知意还是站在栏杆边,看着香港岛越来越远,然后又越来越近,然后再越来越远。
她们没说话,只是站着,看着对方,看着夜景,看着海浪。
许星禾忽然觉得,时间好像停住了。
不是真的停住,是她希望时间停住。
停在这一刻,停在这艘船上,停在只有她和沈知意的地方。
第三趟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,维多利亚港的灯一盏一盏灭掉,像星星一颗一颗消失。
许星禾看着天,忽然说:"天亮了。"
"嗯。"沈知意说。
"末班船要结束了。"
"嗯。"
许星禾转头看沈知意:"你困吗?"
"不困。"沈知意说。
"我也不困。"许星禾说,"但我有点冷。"
沈知意看了看她,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
外套很暖,带着沈知意的味道,淡淡的香水味,混着一点海风的味道。
许星禾裹着外套,看着沈知意。
沈知意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细细的手腕。海风很大,吹得她的衬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腰身。
"你不冷吗?"许星禾问。
"不冷。"沈知意说。
"骗人。"许星禾说,"你嘴唇都白了。"
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没说话。
许星禾笑了笑,然后往沈知意身边靠了靠。
"这样就不冷了。"她说。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许星禾靠在她肩膀上,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,裹着沈知意的外套,像只小猫一样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没推开许星禾,也没说话,只是站着,感受着许星禾的重量,感受着许星禾的体温,感受着许星禾的呼吸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重量很暖。
不是外套的暖,是人的暖。
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暖。
船靠岸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们下船,她们才回过神来。
许星禾从沈知意肩膀上抬起头,有点不好意思:"我睡着了?"
"没有。"沈知意说,"你只是靠了一会儿。"
"哦。"许星禾把外套还给沈知意,"谢谢。"
沈知意接过外套,没穿,只是搭在手臂上。
两个人一起下船,站在码头上,看着对方。
天亮了,维多利亚港的灯全灭了,只剩下太阳的光,照在海面上,金灿灿的。
"我送你回去。"沈知意说。
"不用了。"许星禾说,"我自己回去就好。"
"太晚了。"
"不晚。"许星禾说,"天都亮了。"
沈知意看着她,没说话。
许星禾笑了笑:"明天见。"
"明天见。"沈知意说。
许星禾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沈知意还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许星禾挥了挥手,沈知意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许星禾继续往前走,没再回头。
她知道,沈知意会一直看着她,直到她消失在晨光里。
许星禾回到酒店的时候,是早上七点。
她累得瘫在床上,连妆都懒得卸,直接睡着了。
睡到中午的时候,她被手机震醒了。
是经纪人打来的。
"wb你看了吗?"经纪人的声音很急。
"什么?"许星禾揉了揉眼睛。
"又上热搜了。"
许星禾愣了一下,赶紧打开手机。
热搜第一——
#沈知意许星禾 天星小轮#
她点进去,看到照片。
照片是偷拍的,角度很刁钻,拍的是她和沈知意站在天星小轮的甲板上,她靠在沈知意肩膀上,沈知意的手搭在栏杆上,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。
照片很模糊,但能看出来,她在笑,沈知意在看着她。
配文很刺眼——
"影后沈知意与顶流许星禾通宵坐船,疑似恋情实锤?凌晨同框,亲密互动,关系匪浅。"
许星禾看着配文,皱了皱眉。
但她没生气。
她看着照片,看向沈知意看着她的眼神,忽然笑了。
她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。
"又上热搜了。"
沈知意秒回。
"看到了。"
"你怕吗?"
"不怕。"
"我也不怕。"许星禾说,"但下次我们坐船,换个时间吧。"
沈知意回了一个问号。
许星禾笑了,打字:"白天坐,就不怕狗仔了。"
沈知意回了一个"好"。
许星禾看着那个"好"字,忽然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悄悄落地了。
不是谣言,不是热搜,也不是评论。
是她和沈知意之间,有什么东西,悄悄出现了。
像种子发芽,像花开了,像雨停了,天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