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工首日,片场比往常更热闹。
剧组为了赶进度,加开了两组机位,工作人员扛着器材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,嘈杂的人声和机器的运转声混杂在一起,将空气搅得燥热不安。
沈知意坐在监视器后,手里捏着剧本,脸上是一贯的清冷与严肃。
“这一条的光不对,太硬了。还有,许星禾,你的走位偏了半米。”她指着屏幕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再来一次。”
许星禾站在布景中央,穿着戏里的戏服,微微颔首:“好的,沈老师。”
她的声音也很平静,眼神恭敬而克制,仿佛那个在暴雨夜里与她抵死缠绵、互换体温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然而,只有沈知意自己知道,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死死攥着剧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每当许星禾结束表演,从布景区走回监视器旁听取指导时,沈知意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雪松木香。那味道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,勾着她昨晚那些滚烫的记忆——高烧时的战栗、毛巾划过皮肤的触感、以及那个带着薄荷味的吻。
“沈知意,你在做什么?” 她在心里质问自己。“她是比你小了整整一轮的后辈,是刚入圈的新人,而你是拿过三座影后的沈知意。昨晚那个失控的吻,那个在她怀里沉沦的自己,简直是一场荒谬的意外。现在应该立刻叫停,应该保持距离,应该……”
可当许星禾真的靠近时,她所有的理智都在叫嚣着逃离,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,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。
“沈老师,这样处理可以吗?”
许星禾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,微微俯身,指着剧本上的一处批注询问。
因为距离拉近,她的发梢几乎要扫到沈知意的脸颊。
沈知意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。她侧过头,目光撞上许星禾那双看似清澈、实则暗藏深意的眼睛。
“可……可以。”
沈知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迅速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监视器屏幕,试图用工作的严谨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 她告诉自己。“你是前辈,是导师,你怎么能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孩子牵着鼻子走?这种关系一旦曝光,你的事业,她的前途,都会毁于一旦。你必须推开她,必须斩断这种危险的暧昧。”
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:“可是你舍不得。你舍不得她看你的眼神,舍不得她掌心的温度,舍不得那种被全心全意依赖和渴望的感觉。”
“去补个妆,准备下一场。”她命令道,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,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。
“是。”许星禾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在沈知意耳边停留了两秒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:“沈老师,你的耳朵红了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转身走向化妆间,背影挺拔而从容。
沈知意猛地抬手捂住耳根,那里烫得惊人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,转头看向四周。
好在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,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。
半小时后,中场休息。
沈知意借口透口气,避开了人群,走进了位于片场尽头的一条狭窄走廊。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,平时很少有人来,光线昏暗,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许微光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了闭眼,试图给发烫的脸颊降温。
“不能再让她靠近了。” 沈知意在心里对自己说。“刚才在监视器前,她靠得太近,近到我能数清她的睫毛。那种感觉太危险了,像是在悬崖边跳舞,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。我是沈知意,我应该在云端,而不是在泥沼里和一个孩子纠缠不清。”
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,又轻轻合上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。
沈知意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地面被拉长的两道影子慢慢重合。
“你疯了吗?这里是片场。”沈知意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警告,却没有什么威慑力。
“片场怎么了?”许星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,“沈老师刚才在监视器前那么凶,我还以为你忘了昨晚的事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沈知意转过身,背靠着墙,与许星禾面对面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。
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空气中的张力瞬间拉满。沈知意能清晰地看到许星禾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,那是昨晚她曾亲吻过的地方。
“推开她。” 理智在尖叫。“现在推开她,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错误,告诉她你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。你是影后,她是新人,你们之间隔着年龄、地位、世俗的眼光,还有无数双盯着你们的眼睛。这一步跨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,一步也挪不动。
许星禾向前逼近了一步,将沈知意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。
“既然没忘,为什么躲着我?”许星禾低声问,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知意的眼睛,“是因为后悔了,还是因为……害怕?”
“我没有。”沈知意嘴硬道,但眼神却有些闪烁。
“你有。”许星禾笃定地说道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沈知意滚烫的耳垂,动作轻柔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。
“沈知意,你在发抖。”
沈知意确实是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紧张。
“我害怕。” 她在心里承认。“我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,害怕这种被你牵着走的感觉,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,最后万劫不复。我害怕你会后悔,害怕这只是一时冲动,害怕有一天你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。”
在人来人往的片场,在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而入的走廊里,这种背德感和刺激感让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“许星禾,别闹了。”沈知意抓住许星禾作乱的手,想要推开她,却被对方反手扣住了手腕,按在墙上。
“推开她!现在!马上!”
可她的手却只是虚虚地搭在许星禾的手腕上,没有用一丝力气。
“我没闹。”许星禾凑近她的耳边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,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昨晚那个抱着我不肯撒手的人,是不是你。”
沈知意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许星禾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,“外面有人来了。”
走廊外传来了工作人员的说笑声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,两人维持着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,谁也没有动。沈知意甚至能听到许星禾的心跳声,沉稳、有力,和自己的心跳逐渐同频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 沈知意在心里叹了口气,放弃了最后的抵抗。“就让我再沉沦一会儿,哪怕只有一会儿。”
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,许星禾才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
她看着沈知意那张因为紧张和羞恼而染上绯红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“沈老师,晚上收工后,我去你那儿?”
这不是询问,而是陈述。
沈知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努力找回影后的气场。她瞪了许星禾一眼,但那眼神里早已没了平日的凌厉,反而多了几分嗔怪和纵容。
“看表现。”
说完,她推开许星禾,转身走出了走廊。
许星禾看着她的背影,笑意更深。
她知道,这场名为“暗涌”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沈知意,早已是她的掌中之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