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中秋将至
第二天一早,姜栖月是被院外的鸟鸣声唤醒的。
她睁开眼,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,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桂花香,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粥香。
她坐起身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推开窗。晨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。
院角的花圃里,泥土表面依旧平整,看不出什么变化。但姜栖月知道,埋在土里的嫩芽已经吸饱了灵气,正在土层下悄悄生长,最多再过一两日,便能破土而出。
她简单洗漱过后,换上一身浅粉色的棉布小裙。这是昨天福伯送来的,尺码合适,布料柔软,穿在身上很舒服。她将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,用红绳系好,拍了拍裙摆,走出房间。
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还有姜景屿的声音。
“小姑奶奶!您醒了吗?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!”
姜栖月走到院门口,打开木门。
姜景屿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,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,搭配牛仔裤,少年感十足,和昨天那身随意的打扮不同,看起来精神了许多。
“早啊小姑奶奶!”他笑嘻嘻地打招呼,“我特意早起去给您买的!城里最有名的那家早餐铺的包子,还有豆浆,可好吃了!您快尝尝!”
他一边说一边走进院子,将纸袋放在石桌上,打开袋子,热气腾腾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。里面装着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,还有两杯温热的豆浆。
“这家店可火了,每天早上都排大长队。”姜景屿献宝似的说,“我六点就去排队了,排了半个多小时才买到!小姑奶奶您快尝尝,这个鲜肉包最好吃了!”
姜栖月走到石桌旁坐下,看着他期待的眼神,拿起一个包子。包子温热,面皮松软,她小口咬了一点,鲜美的肉汁在舌尖散开。
“好吃。”她轻轻点头,眼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姜景屿立刻高兴起来:“是吧是吧!我就说好吃!小姑奶奶您要是喜欢,以后我天天给您去买!”
“不用天天。”姜栖月摇了摇头,“偶尔吃一次就好。”
她记得山中师父说过,凡事过犹不及,再好的东西,吃多了也会腻。而且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每天早起排队买包子,也太过麻烦。
两人坐在石桌旁,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。
姜景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嘴里吃着包子,也不忘给姜栖月讲学校里的趣事。什么室友熬夜打游戏被辅导员抓,什么食堂阿姨手抖打菜少,什么社团招新花样百出,讲得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。
姜栖月安静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,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好奇。
她在山中待了太久,对这些现代校园的生活一无所知。姜景屿讲的这些,对她来说都是陌生而有趣的。
“小姑奶奶,等周末我带您去我们学校逛逛呗!”姜景屿兴致勃勃地提议,“我们学校可大了,有湖,有树林,还有好多猫!特别好玩!”
姜栖月想了想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她对这个侄孙口中的校园,确实有几分好奇。
吃完早餐,姜景屿收拾好纸袋,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开始给姜栖月看各种有趣的视频。
昨天姜栖月已经学会了基本的滑动操作,今天上手更快了。她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一个接一个地看着视频,从城市风景到美食制作,从动物趣事到手工技艺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小姑奶奶,您看这个,这是直播。”姜景屿点开一个直播界面,“就是有人实时拍视频,观众可以在评论区发消息,主播能看到。现在很多人都靠这个赚钱呢。”
姜栖月看着屏幕里正在说话的主播,还有不断滚动的评论,眼里闪过一丝惊奇。
“实时?”她问。
“对,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。”姜景屿解释道,“主播在哪里,就能拍哪里给大家看。比如这个主播正在旅游,就能实时拍风景给大家看。”
姜栖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现代的这些东西,确实比她想象中要神奇得多。一块小小的屏幕,竟然能连接千里之外的人和事。
两人正看着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福伯走了进来。
“小姑姑,四少。”福伯躬身行礼,“先生刚才打电话回来,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,集团有个应酬。大少也一起去。先生还说,已经给二少和三少打过电话了,他们中秋节都能回来。”
姜景屿立刻高兴起来:“太好了!二哥三哥都能回来!今年中秋节一家人就齐了!”
姜栖月轻轻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中秋节那天,她就要见到姜承远的另外两个儿子了。一个是文物鉴定专家姜景砚,一个是油画家姜景骁。她虽然从未见过他们,但从姜承远和姜景珩的口中,也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事情。
“福伯,二哥三哥什么时候到?”姜景屿问。
“二少说中秋节当天上午到,三少说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到。”福伯回道。
“那还有好几天呢。”姜景屿掰着手指头算,“今天才周一,还有六天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姜栖月,眼睛亮晶晶的:“小姑奶奶,等二哥三哥回来,我带您认识他们!二哥人可好了,温温柔柔的,懂的东西特别多!三哥也特别厉害,画画可好看了!他们肯定都会喜欢您的!”
姜栖月轻轻弯了弯唇角:“好。”
她并不担心和那两个侄孙的相处。血脉相连,气息相通,只要是姜家的人,她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善恶。从姜承远和姜景珩的描述来看,那两个孩子,也都是心地纯良之人。
福伯离开后,姜景屿继续陪着姜栖月看手机。
不知不觉,到了午饭时间。
福伯来叫他们吃饭,午饭摆在东院的小客厅里。因为姜承远和姜景珩不在,只有姜栖月和姜景屿两个人,饭菜简单了一些,但依旧精致可口。
吃饭的时候,姜景屿又开始给姜栖月讲中秋节的习俗。什么吃月饼、赏月、猜灯谜、放花灯,讲得绘声绘色。
“小姑奶奶,您以前在山里,过中秋节吗?”他随口问道。
姜栖月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轻轻摇头:“不过。山里只有我一个人,没有过节的习惯。”
姜景屿愣了一下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
他从小在姜家长大,逢年过节都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,从来没有体会过一个人过节的滋味。他无法想象,一个人在山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是什么样的感觉。
“那以后就不一样了!”他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,“以后每年中秋节,我们都陪您一起过!一家人热热闹闹的,吃月饼,赏月,好不好?”
姜栖月看着他明亮的眼睛,轻轻点了点头,眼里带着一丝暖意:“好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对未来的某个日子,产生了期待。
午饭过后,姜景屿说要回房间处理一下学校的作业,下午再过来陪她。
姜栖月点头应下,独自留在小院里。
她坐在桂花树下,闭目调息。
阳光穿过枝叶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桂花花瓣偶尔被风吹落,飘在她的发梢、肩头,她也浑然不觉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宁静悠远的状态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睁开眼,目光望向院墙外的方向。
她能感觉到,老宅之外,有一股微弱的杂气正在缓缓流动。那股杂气很淡,若有若无,若非她感知敏锐,根本察觉不到。
这股杂气,和前天特殊管理局陆峥身上带着的气息,有几分相似。都是长期接触异常事件沾染的浊气。
看来,这座城市里,确实不太平。
但那股杂气距离老宅很远,而且十分微弱,暂时不会对姜家造成任何影响。
姜栖月收回目光,没有在意。
她刚刚下山,无意掺和太多外界的纷争。只要那些东西不找上门来,不伤害姜家的人,她便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重新闭上眼,继续调息。
下午,姜景屿处理完作业,果然又过来了。他还带来了一个平板电脑,说这个屏幕更大,看视频更舒服。
姜栖月接过平板电脑,试着操作了一下,果然比手机更方便。她坐在石桌旁,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内容,姜景屿则在一旁陪着,偶尔给她讲解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姜承远和姜景珩回来了。
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,看来中午的应酬喝了不少酒。
姜承远一进院子,就看见姜栖月坐在石桌旁,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看得认真。姜景屿在一旁陪着,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“小姑姑,我们回来了。”姜承远快步上前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姜栖月抬起头,看向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喝酒了。”她淡淡开口,“喝得不少。”
姜承远苦笑一声:“应酬推不掉,没办法。”
“去煮一碗醒酒汤。”姜栖月对福伯吩咐道,“他肝火旺,再这样喝下去,身体要出问题。”
“是,小姑姑。”福伯连忙应下,转身去厨房准备。
姜承远有些不好意思:“让小姑姑担心了。以后我尽量少喝。”
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。”姜栖月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的身体,已经在发出警告了。再不当回事,等到出问题的时候,就晚了。”
她虽然没有用灵目仔细探查,但只是一眼,就能看出姜承远的身体状况。长期应酬,饮酒过度,饮食油腻,熬夜操劳,这些都在一点点消耗他的身体。若是再不节制,迟早要出大问题。
姜承远被她说得有些惭愧,连连点头:“好,我听小姑姑的,以后一定少喝酒,注意身体。”
姜景珩在一旁淡淡开口:“爸,小姑姑说得对。您确实该注意身体了。以后那些能推的应酬,就推了吧。”
姜景屿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就是!爸,您要是再喝那么多酒,我就告诉小姑奶奶,让小姑奶奶训您!”
姜承远被三人说得哭笑不得,只能连连答应。
醒酒汤很快煮好了,姜承远喝了一碗,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。
几人在院里闲谈,说起中秋节的安排。
“我已经给景砚和景骁打过电话了。”姜承远说,“景砚中秋节当天上午到,景骁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到。到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,好好过个节。”
“太好了!”姜景屿高兴地拍手,“到时候我要带小姑奶奶去放花灯!”
“放花灯?”姜栖月偏头看他。
“对啊,中秋节晚上,河边会有很多人放花灯。”姜景屿解释道,“把愿望写在花灯上,放进河里,让它顺着水流漂走,愿望就会实现。特别有意思!”
姜栖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她在山中修行多年,从未有过什么愿望。修行之人,讲究顺其自然,无欲无求。可如今听姜景屿这么一说,她忽然觉得,或许可以试一试。
“好。”她轻轻点头,“到时候一起去。”
夜色渐深,晚风带着凉意。
姜景珩看了看时间,开口道:“爸,时间不早了,小姑姑该休息了。我们也回去吧,不要打扰小姑姑。”
“好。”姜承远站起身,“小姑姑,您早点休息。明天要是有什么事,随时吩咐福伯,或者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姜栖月也站起身,“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姜景屿依依不舍:“小姑奶奶,明天我再过来陪您!”
“好。”姜栖月轻轻点头,眼里带着笑意。
三人离开东院,木门轻轻合上。
小院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夜风穿过桂花树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姜栖月站在院中,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。
距离中秋节,还有六天。
她忽然开始期待,那一天的到来。
她低头,看了一眼院角的花圃。月光下,泥土表面依旧平整,可她能感觉到,土层之下,嫩芽已经蓄势待发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破土而出。
就像她在这人间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