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古玉藏瑕
秋日的阳光慢慢升高,薄雾彻底消散,澄澈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。东院的桂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金黄花瓣落在青石板、石桌还有景骁的画板边缘,空气中甜香萦绕不散。
景骁手中画笔不停,笔尖蘸着颜料,细细勾勒姜栖月静坐于桂树下的模样。他刻意放慢了节奏,不敢急躁,生怕一笔毁了这难得的画面。姜栖月安安静静坐着,脊背挺直,小小的身子稳稳靠在石凳上,目光落在院角那片灵草花圃,神色恬淡,不骄不躁。
景砚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温热的清茶,偶尔侧头看向弟弟作画,时不时轻声和姜栖月闲谈。
“小姑奶奶,昨天我买回来的那对青玉镇纸,您试过了吗?手感怎么样?”
“摸起来温润,玉质尚可。”姜栖月缓缓收回目光,轻声回答,“只是玉内藏了一点东西,不仔细看不出来。”
景砚微微一怔,眼底带着几分讶异。他入手的时候反复端详,找古玩店老板帮忙看过,只说是老和田青玉,质地不错,并无裂纹瑕疵。
“藏了东西?是玉里面有绺裂吗?”
“不是裂纹。”姜栖月轻轻摇头,伸出白嫩的小手,放在石桌上,“是一丝旧残怨气,很淡,被玉本身的灵气裹住,蛰伏在玉芯深处。年代久远,力量微弱,不会伤人,只是长久放在身边,容易让人莫名心烦、多梦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的姜承远与姜景珩也停下交谈,转头望了过来。
姜承远眉头微蹙:“若是怨气藏在玉器里面,古玩市场这类物件不少,大多是从古墓或者旧宅流出来的。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。”
“正是。”姜栖月淡淡开口,“岁月沉淀,许多古物沾染旧主人的情绪。有的只是淡淡的念想,无害;有的裹挟怨念,日积月累,慢慢影响持有者的心神。这一对镇纸内的残怨极弱,暂时不会造成大碍,但长期置于书房,日日相伴,潜移默化之下,心绪容易浮躁,思虑难安。”
景砚拿起放在桌边礼盒里的青玉镇纸,捧在掌心反复打量。玉色清润,纹路细腻,肉眼看去完好无损,无论怎么细看,都看不到小姑奶奶所说的残怨。
“我完全感受不到。”景砚轻声感慨,“普通人没有这份眼力。古玩店老板只说这是旧时文人书房物件,未曾提及别的。”
“它藏得极深,内敛不泄,寻常术士都难以察觉。”姜栖月伸出指尖,轻轻点在其中一块镇纸表面。一缕极柔和的白色灵气,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玉体之内。
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动在玉石内部流转,玉芯里那一缕灰蒙蒙、几乎快要消散的残怨,被这股清灵气息轻轻包裹,无声无息消融干净。整个过程安静平缓,没有任何异象,旁人只能看见小姑娘指尖轻轻贴着玉,片刻之后便收回手。
“好了。”姜栖月收回小手,“怨气已经散了,这玉现在干净了,可以安心使用。”
景砚握着镇纸,只觉得方才入手微凉的玉石,此刻隐隐透出一层温和暖意,握在掌心,心中莫名平静不少。他心中惊叹,躬身道谢:“多谢小姑奶奶出手。”
“小事而已。”姜栖月浅浅弯起唇角。
一旁作画的姜景骁停下画笔,好奇探头看过来:“玉石里面还能藏这种东西?听起来好玄妙。”
“万物有灵,器物承载岁月,自然会沾染周遭气息。”姜栖月耐心解释,“木器、铜器、玉石,皆是如此。有的藏善念,有的藏恶浊,全看它过往经历。但大部分古物,都只是寻常死物,不必过度忌惮。”
姜景珩若有所思,缓缓开口:“这么说来,平时收藏古董,也暗藏这类隐患?”
“极少。”姜栖月道,“大多器物只是承载时光痕迹,并无阴浊之气。只有那些经历过横祸、埋于阴湿之地的物件,才容易积攒煞气怨气。而且但凡力量强大的阴物,气息外露,很容易被特殊管理局的人察觉收缴。像这镇纸一般微弱潜藏的,少之又少。”
姜承远静静听着,心中了然。他生意场上也会收到不少古董摆件,往后倒是要多加留心。但他并不恐慌,自家有小姑姑在,这座老宅护持周全,不必忧心。
“对了小姑姑,”姜景珩想起一事,开口说道,“下周城区博物馆有一场古玉器特展,展出不少汉代、魏晋时期的古玉。若是您感兴趣,我们一家人可以一同前去参观。”
姜栖月眼眸微微一亮。
她在山中修行千年,见过无数古玉,可那些大多是古时修士随身之物。凡人王朝流传下来的玉器,承载的是不一样的人文底蕴。她很想看一看,现代博物馆如何保存、陈列这些历经千年岁月的珍宝。
“可以。”她轻轻点头应允。
“太好了!”姜景骁一下子兴奋起来,“博物馆里面光线柔和,古玉的色泽会格外好看,我还可以带上画板,现场写生!”
几人说笑间,福伯提着食盒走来,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点心与鲜果。清甜的葡萄、切好的秋月梨,搭配刚蒸好的奶黄包,一一摆在石桌上。
“先生,各位少爷,点心备好了。”福伯笑着躬身,目光落在景骁的画板上,“哟,这画已经成型大半,真好看,小姑姑在画里看着恬静极了。”
景骁咧嘴一笑,继续提笔勾勒。
阳光缓缓移动,光影在桂树之间流转。几人一边品尝鲜果点心,一边闲谈玉器、书画,气氛悠然闲适。
闲谈间隙,姜栖月心神微动,再次遥遥感知西山方向。
那股蛰伏在山谷深处的阴浊气息,依旧安静盘踞,没有向外扩张,也没有异动。依旧耐心吸收地底阴气,缓慢壮大。它始终守在山谷,不靠近人烟,更没有朝着姜家老宅的方向靠近。
姜栖月神色不变,没有将这件事当众说出。不必让家人无端忧虑。只要那阴物不踏出底线,便继续静观其变。特殊管理局一直在城市各处巡查,早晚也会留意到西山的异常。
她的职责不是包揽世间所有邪祟,只是护好这姜家老宅,护好眼前这一群牵挂她的亲人。
不知不觉,日头移到正午。
景骁终于停下画笔,长长舒了一口气,将画板调转方向,展示给众人。
画面之中,秋日薄雾还未散尽,满树金桂簌簌,小小的女孩坐在青石桌旁,眉眼安静柔和,晨光落在她的发梢,整幅画暖意盎然,将东院清晨的静谧美好尽数定格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景砚由衷夸赞。
姜承远看着画作,眼底满是温情:“把小姑姑的神韵画出来了。这幅画,我让人装裱起来,挂在客厅主墙。”
姜栖月看着画上的自己,微微弯眼:“辛苦你了,景骁。”
“能画小姑奶奶,一点都不辛苦!”姜景骁笑得爽朗。
福伯过来通知,午餐已经准备妥当。众人起身,一同往餐厅走去。
午餐菜式丰盛,清淡适口。吃饭的时候,景砚说起周末市区的市集,有不少手艺人摆摊,做木雕、篆刻,还有手工香。
“若是下午无事,我们可以带小姑奶奶去逛逛市集,人不算拥挤,很热闹。”
姜栖月闻言,眼里生出几分兴趣。她只去过商场公园,还未曾逛过这样的手作市集。
“好。”
饭后稍作歇息,几人简单收拾一番,准备出门。姜承远下午还有一场线上会议,不便同行,留在老宅。姜景珩、景砚、景骁三人陪着姜栖月出门。
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老宅大门,沿着林荫大道往市区方向行驶。车窗外,秋日街景缓缓后退,行道树的叶子染上浅黄,风掠过,落叶在空中轻轻飘转。
姜栖月靠在车窗边,静静看着外面的人间景象,心头安宁平和。
她隐约感知,城市之中,几股属于特殊管理局修士的气息,正在不同区域来回巡查,有条不紊,认真排查各处阴异痕迹。他们各司其职,默默守护这座城市的普通人。
西山的隐患,终有一日,会进入他们的探查范围。
车子平稳向前,载着一行人,朝着热闹的手作市集而去。前路是人间烟火,身后老宅安稳,暗流虽在远处潜藏,此刻,只享眼前岁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