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市集寻幽，暗风微动

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，褪去了盛夏的燥热，只剩融融暖意。

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城市林荫道上，窗外秋风簌簌，金黄的梧桐叶漫天轻扬，铺了一路温柔秋色。街道上车流有序，行人悠然，整座城市都浸在慵懒闲适的周末氛围里。

姜栖月靠着车窗，小小的手肘抵着窗边，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人间百态。

街边的小贩推着推车叫卖，孩童牵着家长的手追逐落叶，老街的巷口飘出小吃的热气，烟火袅袅，岁岁寻常。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，是她千年深山修行岁月里，从未触碰过的鲜活美好。

从前眼底只有苍山暮雪、孤月清风，如今满目皆是人间温柔。

“小姑奶奶，市集就在前面老街，这边是城市老城区，保留了很多手作老店，比商业街热闹，也更有味道。”

前排的姜景砚回头，语气温和地介绍着。他素来偏爱古韵之物，这种藏在市井里的手作市集，是他闲暇时最常来的地方。

姜景珩坐在副驾，淡淡补充：“这里人流量适中，不拥挤，各类木雕、篆刻、香艺、古法首饰应有尽有，您若是有喜欢的，只管收下就好。”

一旁的姜景骁早已按捺不住期待，眼底亮晶晶的：“还有很多小众画师摆摊，手绘的秋景、古风插画特别好看，我正好可以借鉴一下画风！”

姜栖月轻轻点头，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：“听起来很好。”

车子缓缓停靠在老街街口，三人率先下车，小心翼翼护着姜栖月走入巷中。

刚踏入老街，一股混杂着草木香、墨香、食物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青石板铺就的老街蜿蜒曲折，两侧古色古香的小摊依次排开，五颜六色的手作摆件整齐陈列，吆喝声、谈笑声、乐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，热闹却不嘈杂。

秋日阳光穿过巷陌上空的枝叶，碎成点点金芒，落在来往行人的肩头，温柔动人。

几人放慢脚步，陪着姜栖月缓缓闲逛。

最先吸引姜栖月目光的，是一处古法制香的小摊。木质摊台上摆放着数十种手工线香、香丸、香牌，青瓷香炉错落摆放，袅袅细烟缓缓升腾，清润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。

摊主是一位温婉的中年女子，见几人气度不凡，却无半分傲慢，待人温和有礼：“几位可以试试，都是我手工炮制的草木香，秋日用最安神，有桂香、松针、秋露多种香型。”

姜栖月抬手，指尖轻拂过一枚原木香牌。

指尖触碰的瞬间，她便能分辨出，这里的香料皆是纯然草木炮制，无化学掺杂，干净纯粹。其中一款桂香熏香，用料扎实，萃取了秋日桂花的本味，清甜不腻，和老宅院里的天然桂香极为相似。

“这个很好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
“老板，这款桂香帮我们包起来。”姜景珩立刻开口，十分利落，“再各选几款安神、静心的香型。”

“好嘞！”摊主笑着应声，细心挑选打包。

一旁的姜景骁蹲在手绘小摊前，看得目不转睛，时不时和画师交流几句画法光影，少年人对艺术的热忱尽数流露。景砚则陪在姜栖月身侧，耐心介绍每一样古韵物件，细心周到。

一路缓缓前行，姜栖月走走停停，对市井间的手作之物充满好奇。

木雕的祥云小佩、篆刻的古风闲章、手工编织的璎珞挂饰、古法打磨的琉璃小摆件，件件小巧精致，承载着凡人指尖的匠心与温柔。

不同于山中灵气孕育的天材地宝，这些普通手作，没有灵力加持，却藏着人间独有的烟火匠心，别有一番韵味。

逛至中段，一处老旧玉石小摊，吸引了姜栖月的目光。

小摊陈设简单，没有精致的展柜，只是一块粗布铺在青石板上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平价玉石碎料、半成品玉佩、手串。大多是普通岫玉、蓝田玉，质地寻常，算不上珍品，却是市井里最接地气的玉石物件。

摊主是一位白发老者，看着和蔼沧桑，守着小摊安静坐着，不主动招揽客人，悠然自得。

姜栖月微微驻足，目光落在一堆杂乱的玉石碎料之中。

寻常人看去，尽是普通碎石，毫无特别。可在她通透的眼眸之下，一抹极淡的温润灵光，藏在一块不起眼的灰白玉石边角料之中。

这块玉石质地粗糙，外表斑驳，混杂在碎石堆里毫不起眼，内里却藏着一缕纯粹的正阳灵气，能安神镇躁，隔绝微弱阴浊，是难得的小众暖玉。

“小姑奶奶喜欢这块？”景砚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，轻声询问。

“嗯。”姜栖月轻点下颌，“这块不错。”

老者闻言抬眸，笑着摆摆手：“小姑娘眼光真好，这块是我早年收的边角料，不值钱，没人看得上，你要是喜欢，直接拿去就好，不用给钱。”

“那怎么好意思。”姜景珩笑着递过零钱，“老人家摆摊谋生，不能白拿您的东西。”

老者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钱财，笑着叮嘱：“这石头摸着暖，戴着静心，是个好物件。”

姜栖月接过那块暖玉碎料，指尖轻轻摩挲。玉石触手温润，隐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，干净纯粹，无半分杂煞。

她微微弯眼，随手将小玉料收进衣兜，贴身安放。寻常暖玉，于旁人无用，于她而言，却是一份别致的人间小收获。

就在这时，她散漫的心神骤然微微一凝。

一丝极淡、极隐晦的阴浊气息，顺着老街的晚风，悄然飘掠而过。

气息极短、极碎，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无从捕捉，就连常年处理异事的特殊管理局外勤，也未必能够察觉。

但逃不过她千年修行的通透感知。

不是西山深处那只蛰伏的阴物气息。

是另一种，零散、细碎、带着生人梦魇残念的阴煞。

气息来源不远，就在老街后方的幽深老巷之中。

那是一条无人通行的废弃旧巷，两侧老房空置破败，常年背光阴暗，少有人踏足，此刻正缓缓溢出细碎阴浊，随风飘散在市集人流之中。

气息很弱，弱到无法伤人，只会让途经此处的普通人，莫名心头发闷、夜间多梦，无大碍，却绝非善类。

姜栖月眸光微沉，看似依旧从容闲逛，心神却悄然探向后方旧巷。

巷子深处，常年阴暗潮湿，积攒了多年的市井杂煞，无人清理，无人察觉。近期城市暗流涌动，西山阴物蓄力生长，间接牵动了全城散煞，让这些蛰伏在城市阴暗角落的细碎浊气，悄然活跃起来。

这是征兆。

意味着整座城市的阴邪之气，不再是单点蛰伏，而是开始层层扩散、悄然蔓延。

西山的阴物是根，这些市井暗巷的散煞，是枝叶。

根在暗中蓄力，枝叶便开始悄然滋生、四处蔓延。

“小姑奶奶，怎么不逛了？”

姜景骁见她停下脚步，疑惑地问道。

姜栖月收回远眺的目光，敛去眼底的清淡审视，恢复了方才的温柔恬淡，轻轻摇头：“无事。”

不必惊扰家人。

不过是市井细碎杂煞，未成气候，不足为惧。

她若是出手，弹指可清。但凡尘俗世的秩序，自有章法。特殊管理局负责肃清城市异煞，这些细碎隐患，本该由他们逐一排查清理。

她入世修行，守的是姜家一方安稳，而非包揽整座城市的所有阴翳。

只是心底已然了然，西山阴物的隐患，比她预想的蔓延更快。

平静的日子之下，暗流早已悄然涌动，只是藏得极深，凡人无从察觉。

“我们去前面看看吧。”姜栖月抬步，继续向前闲逛。

几人未曾察觉分毫异常，依旧陪着她说说笑笑，逛遍整条老街。

景骁买下两幅手绘秋景画，景砚挑了两枚手工篆刻的闲章，姜景珩则收了一套完整的古法秋香。一行人收获满满，心情闲适愉悦。

夕阳西斜之时，老街的光线渐渐柔和，人流慢慢减少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们回去吧，晚饭该准备好了。”姜景珩看了眼天色，轻声提议。

众人应声，顺着青石板老街缓步返程。

途经后方旧巷路口时，晚风再次掠过巷口，那一丝细碎阴煞再次飘散而出。

姜栖月指尖微抬，一缕无形清光悄然拂过。

无声无息，无影无踪。

盘踞旧巷多年的细碎杂煞，瞬间被清灵灵气消融殆尽。整条阴暗旧巷，瞬间变得干净通透，再无半分阴浊残留。

不张扬，不显露，悄然肃清一方隐患，不留半点痕迹。

能顺手抚平的微小阴翳，她不介意抬手为之。

至于深层的暗流与根源，静待来日便可。

一行人走出老街，坐上返程的车子。

车窗外，夕阳染红半边天际，晚霞绚烂温柔，整座城市笼罩在暖融融的暮色之中，一派盛世安稳，烟火祥和。

谁也不知，这片繁华安宁之下，阴翳正在暗处悄然生长。

返程途中，姜栖月靠着车窗，微微阖眸。

心神静静探查，西山深处的那股阴物气息，又浓郁了一丝。

它依旧隐忍、蛰伏、不越雷池，安静吸收山谷阴气，稳步壮大。

耐心、隐忍、步步为营。

这只阴物，远比之前遇到的怨魂更加棘手。

“小姑奶奶累了吗？”身旁的景砚见她闭目休憩，放轻了声音，压低动静，生怕惊扰了她。

“不累。”姜栖月缓缓睁眼，眸底澄澈平和，无波无澜，“只是看看天色。”

“今天逛得开心吗？”景骁满眼期待地问道。

“很开心。”她认真点头。

市井烟火，手作匠心，家人相伴，岁岁安然。

哪怕暗处暗流涌动，也丝毫影响不了此刻的温暖与安稳。

车子稳稳驶入老宅街区，远远便看见姜家老宅巍峨雅致的院墙，院内溢出的桂香随风而来，温润的护宅阵法稳稳运转，隔绝外界所有阴浊与喧嚣。

踏入院门的一刻，所有繁杂暗流、市井阴翳，尽数被隔绝在外。

老宅之内，永远是她最安稳的一方净土。

福伯早已备好丰盛晚餐，灯火通明的客厅暖意融融。

姜承远等候在院中，见几人归来，眉眼含笑：“逛了一下午，累坏了吧？快洗手吃饭。”

晚风拂院，桂香满庭。

姜栖月看着眼前阖家和睦、灯火温柔的景象，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安稳的笑意。

暗流虽起，阴翳滋生。

但只要家人安好，庭院安稳，她便无惧世间风波。

风起便等风来，雨落便静待雨停。

来日不论有何风雨，她自会为姜家，撑起一世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