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药尽功成，异讯初传

清晨的阳光穿过东院桂花树层层叠叠的枝叶，筛下斑驳晃动的光点，落在青石板上。秋风吹过，金桂花瓣悠悠飘落，落在石桌、花圃，也落在姜栖月的裙摆边。

今日，是养气安神汤的第七日，也是最后一剂。

姜栖月早早起身，站在花圃旁，指尖轻点灵草叶片。淡淡的灵气缓缓渡入，嫩绿叶片轻轻颤动，莹润的微光在叶尖流转。这一片灵植在老宅地气与她持续滋养下，生机一日盛过一日，静静守护着整座小院。

“小姑姑，早安。”

姜承远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，身后跟着姜景珩。父子二人步入庭院，步履从容，眼底再无往日长期劳累带来的疲惫暗沉，面色温润饱满，精气神焕然一新。七日汤药循序渐进固本培元，将长久透支的身体一点点修补回来。

“早。”姜栖月转头看向二人，轻轻颔首，“今日药煎好，调理便告一段落。往后不必再喝，只是切记，不可再日夜无休止操劳。”

“我们记下了。”姜承远微微躬身，语气郑重，“这几日明显能感觉到变化，夜里入睡安稳，白日处理工作，头脑也清明许多，不再容易胸闷乏力。多亏小姑姑费心，日日亲自为我们煎药。”

姜景珩随之附和：“从前总觉得年轻，熬一熬便能扛过去，如今才明白身体根基不可随意耗损。往后会节制作息，不再硬撑。”

几人在石桌旁坐下，福伯送来早餐。南瓜小米粥、蒸饺、卤豆干，搭配一碟清甜的蜜渍桂花。热气袅袅升起，甜香混着粥香漫开。

“景砚和景骁呢？”姜栖月小口咬着蒸饺，轻声问道。

“两个孩子还在房里，昨日逛市集回来兴致高，夜里聊到很晚，今早起得迟一些。”姜承远笑道，“年轻人难得周末清闲，让他们多歇息片刻也好。”

早餐闲谈，说起下周博物馆古玉特展。姜景珩已经提前预约好参观名额，连讲解人员都联系妥当，只待到时候全家一同前往。姜景骁满心期待，早早收拾画板，打算现场临摹古玉纹样。

吃过早餐，姜栖月起身去往西侧厨房，煎煮最后一剂汤药。

福伯早已把药材整齐摆放在案板，每一味都挑拣干净。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茯苓，香气沉静醇厚。姜栖月有条不紊，切片浸泡，药材入罐，添入清水静置半个时辰。

灶火缓缓燃起，药罐中的清水慢慢升温，药材的药力一点点释放。清润的药香慢慢弥漫厨房，顺着长廊飘向东院。

佣人安静侍立在一旁，不敢出声打扰。他们早已习惯，小姑姑煎药之时，周身萦绕一股宁静悠远的气场，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。

一个时辰之后，汤药熬制完成。纱布细细滤去药渣，深褐色的药汤盛入两只保温壶，温润的药力封存其中。

“福伯，等会儿承远和景珩回来，趁热喝下。”姜栖月把保温壶交付给他。

“明白，小姑姑。”

姜栖月回到东院，没过多久，景砚与景骁结伴走来。少年二人刚洗漱完毕，一身清爽休闲衣衫，笑意明朗。

“小姑奶奶早上好！”姜景骁快步走到石桌边，眼睛亮晶晶，“今早我们商量好了，上午在院里整理昨天市集买回来的物件，下午想请小姑奶奶教我们辨认古物上附着的气息，好不好？”

“可以。”姜栖月淡淡应下。

景砚将昨日带回的篆刻闲章取出来，放在石桌上。两枚印章石料细腻，篆刻线条古朴流畅。“昨天在市集请手艺人刻的闲章，一枚‘观秋’，一枚‘安闲’，想着若是小姑奶奶写字，可以用来钤印。”

姜栖月拿起闲章，指尖摩挲冰凉石面，灵气轻轻一扫。石料干净纯粹，没有任何杂煞浊气，只有匠人篆刻时沉淀下的平和心念。

“很好。”她唇角微扬。

几人围坐石桌，一一拿出昨日在市集收获的物件，香牌、木雕佩饰、手绘画作，还有那块灰白玉料。姜栖月耐心讲解，教他们分辨器物之上不同气息，哪些是草木本身的清气，哪些是人心留下的念想，哪些是潜藏的阴浊。

“大部分手作器物，承载的是制作者的心意，干净无害。只有长期置于阴湿之地，或是沾染过横死怨念的物件，才会滋生不好的气息。”姜栖月轻声解释，“但这类东西很少，不必见到旧物便心生畏惧。”

姜景骁听得认真，一边听一边在随身速写本上记下要点。他对这些玄妙之事充满好奇，却始终心怀敬畏，不会贸然去触碰来历不明的古物。

闲谈之间，姜承远与姜景珩回到东院。福伯端来两碗温热汤药，父子二人接过，仰头缓缓饮下。清润药力流转四肢百骸，暖意缓缓浸透脏腑。

一碗汤药饮尽，七日调理圆满收官。

“药喝完了。”姜承远放下瓷碗，长舒一口气，“一身轻快。”

“根基已经稳住。”姜栖月看着二人，缓缓叮嘱，“后续无需服药，日常作息规律，少熬夜，闲暇多在院中走动，吸收草木清气，便可长久维持。若是日后再过度耗损身体，药效也无法长久维系。”

“谨记小姑姑叮嘱。”二人郑重应答。

日头渐渐行至正午，福伯前来通知午餐备好。一行人移步餐厅，餐桌之上菜式丰盛，鲜鱼清炖、时令小炒、菌菇汤，荤素搭配，鲜香适口。

席间气氛轻松，几人聊着博物馆特展，规划出行细节。姜景骁还兴致勃勃讨论，想看看汉代玉璧、玉璜，观摩古人雕琢玉饰的手法。

午饭过后，众人在客厅小憩片刻。姜栖月独自返回东院，坐在桂花树下。她闭目凝神，心神悄然向城市外围探去。

西山山谷之中，那道蛰伏的阴浊气息，又厚重了几分。依旧静静潜藏谷底，不踏出山谷，不侵扰凡人。只是它吸纳阴气的速度，比前些日子更快。

除此之外，城市各处零星散出微弱阴煞，如同蛛网一般，悄悄蔓延。

而此刻，数道带着规整灵力波动的人影，正在城市外围区域巡查。是特殊管理局外勤小队。

他们似乎察觉到城市阴邪气息整体上浮，正在扩大排查范围，逐步向着西山方向靠近。只是西山山谷深处那只阴物藏得极深，他们暂时还没能锁定源头，只察觉到那一片区域地气异常。

姜栖月缓缓收回神念，神色平静。

特殊管理局实力不俗，队员经验充足，有条不紊排查隐患。待到他们查到西山谷底，便是双方对峙之时。她不必提前介入，静观事态发展就好。

“小姑奶奶，在想什么？”景砚轻轻走过来，低声询问。

“无事，看看天色。”姜栖月抬眸望向天边，云絮缓缓飘荡，秋日晴空澄澈明净。

下午时光，几人依旧在东院闲谈、赏玩古物。景骁铺开画板，继续描绘院内秋景；景砚坐在一旁研磨，偶尔和姜栖月探讨书画；姜承远和姜景珩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线上工作，时不时加入闲谈。

老宅的日子安宁舒缓，人间烟火温柔绵长，仿佛外界潜藏的暗流，离这里无比遥远。

临近傍晚，姜家座机忽然响起。

福伯前去接听，片刻之后，神色带着几分凝重，快步走入东院，走到姜承远身侧，低声禀报。

“先生，是您一位老友打来电话。他在城郊负责一处文旅项目，方才接到消息，项目工地昨夜出了怪事。守夜工人夜里听见地底传来低沉嘶吼，工地围挡之内，草木一夜之间枯黄发黑，几台机器仪表盘莫名失灵。工人都不敢夜间值守，人心惶惶。”

这话一出，院里的闲谈声骤然停下。

姜承远眉头微蹙：“城郊工地？离西山不远？”

“正是，就在西山山脚外围。”福伯点头，“老友说已经上报特殊管理局，外勤队伍已经动身赶往现场。他特意打来，提醒我们最近尽量不要靠近西山一带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投向姜栖月。

姜栖月眸光轻轻一动。

西山那只阴物，依旧没有离开山谷。但它力量增长，外泄的阴气已经蔓延到山脚，开始影响附近土地、草木，惊扰凡人。

它依旧没有主动伤人，可外泄的煞气，已经开始波及周遭。

这便是一个信号。

蛰伏的阴物，力量到了临界点，阴气压不住，向外溢散。

“城郊工地地气已经被阴气侵染。”姜栖月轻声开口，声音软糯，却条理清晰，“特殊管理局前去处置，应当能稳住局面。但源头还在山谷深处，只处理山脚的外泄煞气，治标不治本。”

姜景珩神色认真：“也就是说，根源在西山里面。”

“嗯。”姜栖月轻轻颔首，“它还在积蓄力量，没有破土而出。可阴气持续外溢，山脚周边，怪事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
姜承远沉吟片刻：“那我们近期出行，避开西山方向。”

“稳妥些好。”姜栖月淡淡道，“特殊管理局的人已经到场，他们自有应对手段。”

消息传来，庭院之中的气氛微微沉了几分，却没有慌乱。家中有小姑姑坐镇，所有人心底都有底气。

天色慢慢暗下，晚霞褪去，暮色笼罩老宅。

晚餐桌上，众人说话的声音放轻了些，不再如往日那般畅谈嬉闹，心底都记挂着西山山脚的异动，却也没有过度忧虑。

晚饭过后，几人回到东院，坐在桂花树下。晚风带着桂香，徐徐吹过庭院，护宅阵法静静流转温润灵光，将所有外来阴浊隔绝在外。

“特殊管理局那边，若是处理遇到难处，会不会再来探查整座城市的阴气流向？”景砚低声发问。

“大概率会。”姜栖月答道，“阴气大范围外溢，他们会顺着气息溯源，早晚找到山谷。”

夜色渐深，天边星辰次第亮起。

西山脚下，特殊管理局外勤小队已经抵达工地，灯光照亮枯黄的草地，几人手持法器，正在勘测土地之中涌动的阴冷煞气。一场与阴浊的对峙，已然在城郊悄然开启。

而姜家老宅小院，桂香依旧，灯火柔和。

姜栖月安静坐在石凳上，抬眼望向远处西山的方向。

暗流已浮于地表，平静的日子，快要迎来波澜。

只是无论外界风波如何，这一方小院，她会牢牢护住，护好身边所有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