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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陪伴

伴随着那悠悠的低声哼唱,祁溯终于放弃了原本的挣扎和抵抗。

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,整个人如同卸下千斤重担,安静地依靠在羌伦的怀里。

羌伦感受到怀里人已经接受了他的拥抱,眼底满是温柔。

他微微俯身,一把将祁溯稳稳地抱起,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,然后拉开被子为他盖好。

接着,羌伦顺势躺在祁溯的身边,学着小时候阿妈哄他睡觉的模样,粗糙却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、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祁溯的肚子。

他继续哼唱着那首属于草原的音乐,声音低沉而醇厚。那是发自内心的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。

随着歌声,一副美丽的草原风光图在祁溯的脑海中徐徐展开。

他仿佛看到了远处皑皑的雪山,天边的白云,自己好像正身处一辆越野车上,跟随着羌伦行驶在前往草原的路上。

不远处有盘旋的雄鹰,还有偶尔映入眼帘的散落的牛羊。那种“天苍苍,野茫茫”的辽阔与自由,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。

在羌伦耐心的哄睡下,祁溯终于第一次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梦乡。

在梦里,他第一次没有拒绝阳光的照射。他睁开眼,看着那广袤无垠的草地,听着身边响起的牧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在心里喃喃自语:草原啊,阳光,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与我有关?可是他偏偏就是来了,就是来到了我的身边。

祁溯在梦中张开双臂,接受着阳光和风的洗礼,落下了感激的泪水。

羌伦见祁溯已经沉沉睡去,呼吸变得平稳绵长,便放慢了手中拍打的节奏,嘴里的牧歌也慢慢变得小声,最终化作轻柔的呼吸。

直到确认祁溯不会醒过来,他才战战兢兢地离开祁溯的床,一步一步退离祁溯的房间,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。

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,他隔着门板,低声呢喃道:“晚安,祁溯。”

万籁俱寂,祁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,房间里一片昏暗。

他坐起身环顾四周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弱的光芒,瞥见垃圾桶里那瓶熟悉的安眠药,这才恍然确定,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

他感觉全身软绵绵的,没什么力气,肚子也传来了一阵久违的饥饿感。这倒是稀奇,他有多久没有体会过饿这种感觉了?

祁溯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,扶着冰凉的墙壁,一步一步挪到门口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,发现客厅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。羌伦还没睡吗?他继续朝着客厅走去,就看到羌伦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。

他的睡姿依旧十分开放,被子一大半掉落在地上。祁溯无奈地摇摇头,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,轻轻帮羌伦盖好了肚脐眼。

羌伦本来就没有睡沉,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。当他睁开眼,看到祁溯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时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,而是立刻开口问道:“你饿了吧?我去给你煮碗面。”

祁溯没有拒绝,也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羌伦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。

阳台的玻璃门有些漏风,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进来。祁溯坐在沙发上,将羌伦刚才盖着的那床被子死死裹在自己身上。

被子原本的茉莉香味已经变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羌伦身上的味道。是太阳的味道吗?温暖,干燥,让人安心。

祁溯鬼使神差地将脸埋在被子里,猛地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下一秒,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,立马抬起头看向窗外,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
可是,脸颊和耳朵上迅速蔓延的红晕,早已在昏黄的灯光下出卖了他。

羌伦端着煮好的面来到客厅,将手里的面和筷子轻轻放在茶几上,柔声说道:“烫,晾一会再吃。”

祁溯没有回答,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忍不住舔了舔嘴唇,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叽里咕噜叫了起来。

羌伦看着祁溯将被子裹得很紧,关切地问道:“你很冷吗?”

祁溯点点头,然后想了想,又摇摇头,依旧没有开口说话。

羌伦看不懂祁溯这是什么意思,只能温声说道:“应该是你没吃东西所以觉得冷,待会把面吃完就好了。”

祁溯再次点点头,眼睛时不时地瞥向羌伦。两个人没再说话,客厅里只剩下面条散发的香气。

最后祁溯实在是饿得不行了,端起面条就大口吃了起来。

羌伦看着他这副饿虎扑食的模样,急忙说道:“别吃那么急,慢慢吃,不够我再煮嘛。”

可祁溯根本停不下来。这明明只是一碗非常普通的面,但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,却美味至极。

羌伦见祁溯吃了那么多,原本提心吊胆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不少。

突然,祁溯鼓着双颊停止了吃面的动作。他痛苦地皱起眉头,酝酿了一会,迅速将手里的碗筷放下,跌跌撞撞地跑向卫生间。

羌伦见状,着急地跟了上去。只见祁溯痛苦地趴在马桶边缘,难受地将刚刚吃下的面条全部吐了出来。

羌伦不知所措地蹲在祁溯身边,心疼地轻轻拍打着他单薄的后背。

这突然的变故让祁溯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,他不知道要怎么办,只能一点一点地把刚刚吃下去的面条又全部吐了出来。

直到胃里空空如也,只能干呕出难闻的酸水,祁溯才彻底失去了力气,无力地靠在羌伦的怀里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羌伦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,大脑迅速思考着应该怎么办。他连忙扯下自己的毛巾给祁溯擦了擦嘴角,然后一把将祁溯紧紧抱在怀里。

他太瘦了,太轻了,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羌伦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瘦弱的人。

他强忍着心里的担忧和痛苦,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,稳稳地抱回床上。为祁溯盖好被子之后羌伦又缓缓离开了房间。

祁溯觉得自己的胃像被绞碎了一样难受,他死死捂着肚子,面部扭曲着。他以为羌伦不会再进房间了。

但是过了一会,羌伦端着热水,手里拿着祁溯放在客厅的药箱走了进来。

他半蹲在床边,将祁溯扶了起来,把热水递到他手里。捧着那杯温热的水,祁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那么冰冷。

羌伦在一边翻找着药物,拿出了胃药,按照药瓶上的医嘱将药倒在手心里,然后看着祁溯,满眼心疼地说道:“吃药吧。”

祁溯乖巧地张开嘴巴,让羌伦将药放进自己的嘴里,然后将水杯里的水全部喝完。

羌伦接过空水杯,又扶着祁溯躺下,然后收拾好药箱,站起身准备离开。

祁溯却下意识地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羌伦的衣角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。

羌伦震惊地看着祁溯,只听到祁溯的双眼脆弱,他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声:“别走。”

羌伦的心立马沦陷。他将水杯和药箱放在床头,然后掀开被角钻进祁溯的被窝里,将那个让他感到心碎不已的人紧紧抱进怀里。

祁溯觉得好温暖,上一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,还是自己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。于是他闭上眼睛,理所当然地靠在了羌伦的怀里。

羌伦依旧轻轻地拍打着祁溯的后背,继续低声哼唱着那首悠扬的牧歌。

夜晚的雨声里,牧歌的声音悠长,盘旋在每一个角落里,在祁溯的耳边,在祁溯的心里……

祁溯缓缓睁开双眼,视线逐渐聚焦。眼前的一切,将他一把拽回了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傍晚。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考试用品,一步一步走进家里。

比起高考结束本该有的喜悦,他更多感受到的,是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庭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痛苦。

客厅的地面满是破碎的玻璃渣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书房地面上,洒落着被撕得粉碎的试卷。

妈妈一边在房间里胡乱地收拾着东西,一边崩溃地大哭着:“小溯已经考完了,不用演了,不用装了!我现在就走!”

而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眉头死死地皱紧,脸色涨红,青筋暴起,愤怒地大喊道:“走就走!走了就别回来!”

祁溯无措地站在冰箱旁边,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最后,他只能选择默默无言地转过身,逃回自己的房间。

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可那扇薄薄的木门,却抵挡不住门外那些刺耳的怒吼和绝望的哭嚎。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躲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
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办,不知道要去哪里,更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他了。

眼泪簌簌落下,在怀里形成了一滩冰冷的水洼。就在这时,一声清脆的、带着无限希望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绝望,在耳边响起:“宁嘟啦。”

祁溯震惊地抬起头。他看到那个总是面带微笑、将自己的冷漠视若无睹的羌伦,正带着一身来自草原上的阳光和风,朝自己走来。

他总是那样,看上去风尘仆仆的,却叫人有种莫名的安心。

羌伦朝着祁溯伸出了手,眼神里满是宠爱和期待,轻声说道: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

祁溯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人,那种发自内心的安心和信任驱使着他,缓缓伸出自己颤抖的手,放在了羌伦宽大的手心里。

羌伦紧紧握住他的手,一把将他拽起,然后坚定地说道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
门外的吵闹声不知何时停止了,又或者,那些痛苦根本就不存在过。

所有的一切,祁溯世界里所有的一切,全都浓缩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上。
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但是你却出现了。”

祁溯第一次主动伸出手,去拥抱另一个人。因为这个人的怀抱很暖和,很暖和……

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温柔地洒在安静的房间里。

祁溯从那个漫长而悲伤的回忆中缓缓醒来,映入眼帘的,是羌伦那张近在咫尺的熟睡中的大脸。

没有了以往的防备与疏离,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触电般地推开羌伦,也没有愤怒地大喊着控诉对方越界。

此刻的他,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硬,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猫一样,在羌伦温热的胸口轻轻蹭了蹭,然后顺从本能地靠得更近了。

他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刮过了羌伦的鼻尖。羌伦觉得有些痒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
视线逐渐清晰,他看到了怀里人乱糟糟却透着几分可爱的头发,还有那张紧紧贴着自己、毫无防备的脸颊。

羌伦的嘴角忍不住上扬,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,将怀里的人紧紧搂住。

感受到那份温暖的回应,祁溯也顺势更加靠近了羌伦,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这个安全的港湾。

窗外,狂风骤雨已经停歇。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层层阴霾,透过玻璃窗,轻柔地落在他们相拥的身上。

在这个静谧的清晨,好像一切都要好起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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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藏寄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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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藏寄南

作者: 茉莉妮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