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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亲吻

羌伦洗完澡后,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睡衣,轻手轻脚地溜进了祁溯的房间。他像只巡视领地的大型犬,熟练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。

祁溯的枕头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、清冷的沐浴露香气。

羌伦将脸埋在枕头里,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这样就能提前汲取到那个人的气息。

他舒服地蹭了蹭,然后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床上,目光灼灼地盯着紧闭的房门。

门外传来了花洒的水声,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羌伦听着那声音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祁溯站在淋浴头下的模样。

他想象着温热的水流顺着祁溯苍白的脸颊滑落,打湿他微卷的短发,水珠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。

羌伦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,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高了一点,遮住自己发烫的耳朵。

浴室里水汽氤氲,温热的水流顺着祁溯的发丝蜿蜒流下,洗去了一身的疲惫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落在对面的半身镜上。

镜中的人似乎确实不太一样了,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死寂,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鲜活。

因为近视,他只能微微倾身,凑近镜子一点,才能看清自己的眼睛。

他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自己,原来人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色的,那深邃的瞳孔深处,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但是却又带着一点希望的光芒。

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微凉的镜面上,仔细端详着。恍惚间,他好像能从自己的眼睛里,窥见另外一个人的影子。

“我真是疯了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将额头轻轻靠在镜子上,闭上眼睛,试图挥去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。

可是,那个人就是站在那里,就是站在自己的面前,在自己的脑海里,怎么也赶不走。

祁溯原本在自己精心编制的蚕蛹里待得好好的,安全、孤独、没有波澜。

可羌伦就这样粗暴地撕开了那层保护膜,毫无顾忌地闯入了他的世界里,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、一团糟。

真是过分……

浴室里的水汽愈发浓重,模糊了镜面,也模糊了视线。

而那份悄然生根的依赖与爱意,也在这氤氲的水汽中,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生长着,缠绕住了他原本荒芜的心房。

浴室的门被推开,温热的水汽伴随着祁溯一同走了出来,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上那个本该在客厅睡觉的男人。

祁溯无奈地叹了口气,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,然后缓步走回房间。

羌伦看到祁溯进来,身体微微一僵。他以为祁溯会像以前那样,冷着脸把自己赶出去。毕竟那天晚上,是因为祁溯太脆弱了才需要他陪在身边的。

但是出乎羌伦意料的是,祁溯并没有赶他走,而是径直走到床边,一屁股坐了下来,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。

羌伦见状,立刻放肆起来。他在床上打了个滚,顺势靠在了祁溯的后背上。

祁溯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过分的重量,他伸出手,将羌伦轻轻推开,有些责怪地说道:“你干嘛?”

羌伦这才往后挪了一下,笑嘻嘻地说道:“没什么。”

祁溯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然后又戴上。

他转过头,看着眼前这个神似乖巧等待主人陪伴的小狗的羌伦,无奈地问道:“你不是找你阿妈吗?有线索了吗?”

羌伦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了。他失落地摇摇头,叹了口气,然后靠在床头看着祁溯,轻声问道:“你说,阿妈会在找我吗?”

这个问题祁溯怎么可能知道答案。反正他的爸妈,是绝对不会来找他的了。看着羌伦失落的模样,祁溯也不忍心说什么狠话,只能轻声安慰道:“或许吧。”

羌伦长长地叹了口气,仰起头,声音有些发颤地说:“其实,阿爸一开始还骗我,说阿妈已经去世了。但是我不信,因为我记得很清楚,阿妈走的那天,很决绝。”

决绝吗?祁溯回想起记忆中那痛苦的一幕,有他的父母决绝吗?

祁溯没有开口,只是默默地听着羌伦讲述。

“那天,阿妈挽起长长的头发,带着简单的行囊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我在后面哭着喊着,阿妈也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……”

祁溯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你以前跟你阿妈关系好吗?”

羌伦立马看向祁溯,用力回答道:“当然啦!阿妈最爱我了。她会把我高高抱起,会带着我去集市,会教我画画,给我捡好看的石头,还会哄着我睡觉……”

说到这里,羌伦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,但他却倔强地抿着唇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祁溯看着羌伦那副悲伤的模样,没有再开口追问。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和羌伦一起,安静地靠在床头。

羌伦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祁溯,轻声问道:“你呢?我没听你说过你的家里人。”

祁溯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。那里隐隐约约还有一些陈旧的疤痕,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。

他想起那天傍晚噩梦般的场景,猛地抬起头,不让眼泪落下,只是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地回答:“死了。”

听到这个字眼,羌伦收敛了笑容,端正地坐好。一时间,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祁溯,只觉得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东西。

他有些无措地想要安慰,但是要怎么安慰呢?汉族人都是怎么安慰别人的?他不知道。

他害怕自己笨拙的话语会让祁溯更加受伤。他想起了冈仁波齐,那座让人心向往之的神山。

它巍峨挺拔,峰顶终年积雪,银光闪耀,宛如一座巨大的水晶金字塔直插云霄。在藏族人心中,那是世界的中心,是洗涤灵魂、通向天堂的圣地。

于是,他轻声开口说道:“我们藏族有个传说,如果把去世的人的照片放在冈仁波齐上,就会顺利转世。”

祁溯听完,自嘲地笑了笑,然后带着几分失望看向羌伦,问道:“你信吗?”

羌伦看着眼前这个心碎的人,沉思了一会,认真地回答道:“我信。万物有灵,神山听到你的祈祷和愿望,会帮你实现的。”

祁溯冷笑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苦涩:“我不信这些。我不信神明,如果真的有的话,我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着:我早该幸福了……

祁溯那微微颤抖的眼睫毛,深深触动了羌伦的心。羌伦微微凑近了祁溯,低声问道:“那你相信我吗?”

祁溯微微瞪大眼睛,转过头,猝不及防地撞进那一双充满期待和安慰的眼睛里。那束目光,正在拼尽全力地抚平祁溯所有的伤口。

祁溯微微张口,想要回答什么。下一秒,双唇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。

他这才反应过来,羌伦在吻他。祁溯震惊地不知所措,呆坐在原地。

他任由羌伦将自己的后脑勺扣住,任由他疯狂地索取,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。
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双手僵在半空中,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他在干什么……我在干什么……

等到羌伦缓缓张开眼睛,两人的目光在咫尺间交错。那一瞬间,祁溯承认,他好像有点依赖羌伦了。

他已经习惯了羌伦的存在了,从一开始就已经习惯了。他习惯听到羌伦每日喋喋不休地告诉他西藏的故事,习惯羌伦为他做好一日三餐,习惯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羌伦。

这一切的一切,早已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。他的世界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人东躲西藏了。

他第一次如此渴望自己的身边可以有一个人,一个可以温暖他的人,一个无论自己如何推开,都会反反复复再次走向自己的人。

而这个人,就是羌伦。

祁溯缓缓举起手,环抱住了羌伦的脖子。羌伦对祁溯的主动感到震惊,但随即,他再次闭上了双眼,加深了这个吻。

两个人就这样沉沦在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心知肚明的爱意中,一夜长眠……

从此以后,祁溯的休息日不再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无聊地发呆。

他们会穿上好看的衣服,手牵着手,一起漫步在北京路繁茂的大树下。

尽管周围不时投来疑惑甚至不解的目光,羌伦也从未松开过祁溯的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些。

他们一起来到珠江边,吹着微凉的晚风。看着对岸的高楼大厦闪烁着璀璨的光芒,羌伦忍不住感慨道:“我们那边,九点多天还是亮着的。”

祁溯抬起头,看着身边人的侧脸,轻轻一笑: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羌伦转过头,兴奋地点点头:“好啊,走吧。”

当永庆坊的骑楼展现在眼前时,羌伦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震撼到了。夜晚的永庆坊人声鼎沸,游人如织,热闹非凡。

古老的骑楼建筑错落有致,青砖黛瓦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历史的韵味。二楼的木质雕花窗棂、斑驳的墙面,与一楼熙熙攘攘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,仿佛一条穿越时空的长廊。

羌伦看着眼前的一切,由衷地感慨道:“这里好漂亮。”

祁溯点点头,微笑着附和:“对啊,很漂亮。”

看着人潮汹涌,羌伦下意识地将祁溯的手握紧,低声说道:“别走散了。”

祁溯看着羌伦小心翼翼的模样,点点头,笑着回答道:“不会的。”

两个人漫步在永庆坊的街道里。四周吵吵闹闹,但祁溯却能清晰地听见羌伦的心跳声。

一下,两下……那是为他存在的证明。他莞尔一笑,反握住羌伦的手,手心温热,传递着彼此的温度。

突然,一个摄影师看见了在人群中格外突出的羌伦,立马凑了过来。走近后才发现,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白白净净、身形小巧的祁溯。

羌伦误以为摄影师有恶意,立刻将祁溯护在身后。摄影师急忙摆手解释道:“别误会,我是看靓仔你这么高大帅气,想问问你要不要拍张照?”

羌伦这才放松警惕。他看着摄影师手里的摄像机,一个想要跟祁溯合照的想法突然在脑海中蹦了出来。

他牵起祁溯的手,兴致勃勃地问道:“我们拍张合照吧。”

祁溯除了拍证件照,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有过任何合照。他红着脸,小声地在羌伦耳边说道:“这里拍照很贵的。”

摄影师似乎感受到了祁溯的忧虑,举起手说道:“诶,拍一张送两张怎么样?我拍一张你们的合照,送你们两张单独一个人的?”

羌伦一听还挺划算,于是疯狂点头,紧紧搂住祁溯的肩膀说道:“好,来吧。”

摄影师立马指挥着两个人站在好看的位置。祁溯面对镜头有些不从容,不敢直视。摄影师发觉之后,大声喊道:“看镜头!”

祁溯一个人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镜头,不知所措。

可是当他抬起头,就看到羌伦站在自己对面。他在羌伦的眼神里读到了满满的鼓励,于是他深吸一口气,尝试着看向镜头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
两个人看着相机里的三张照片,最后看着彼此,哈哈大笑起来。

这是祁溯第一次笑得这样开心。

他原本灰暗的世界,因为和羌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而渐渐明亮起来,充满了阳光、微风、草原,和一切美好的事物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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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藏寄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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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藏寄南

作者: 茉莉妮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