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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扎基寺

拉萨的傍晚总是来得很迟,七八点钟的光景,天光依然大亮。

金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街道上,给每一寸青石板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。

祁溯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远处的布达拉宫吸引。

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那座依山垒砌的宏伟宫殿依然显得无比壮观。

祁溯在心里默默想着,要是能亲自走进去参观,灵魂大概会感受到更深层次的震撼吧。

他缓缓走进街边一家古色古香的藏式茶馆。

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酥油香,几位戴着毡帽的本地老人正围坐在一起,一边喝着热腾腾的酥油茶,一边悠闲地闲聊诵经。

祁溯听不懂他们口中那低沉而神秘的藏语,但从他们舒展的眉眼和惬意的神态中,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对这片土地、对生活,以及对手中那碗茶的深深热爱。

祁溯端起桌上的茶杯,试探性地喝了一口酥油茶。咸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,他猛地瞪大了双眼,强迫自己将它咽了下去。

他有些为难地将茶杯放回桌上,试图用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。

他拿起勺子,看着碗里白乎乎的酸奶饭,迟迟不敢下嘴。但转念一想,既然这东西能存在,那就一定能吃吧。

他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,最后抱着“大不了吐出来”的悲壮决心,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。

味道很奇特,酸涩中带着浓郁的奶香,让习惯了清淡饮食的他有些难以招架。祁溯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来自己真的很难适应这里。不过,他吃得并不算多。

环顾四周,看着这热情四溢、充满烟火气的环境,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羌伦天生就那么会聊天,像个小太阳一样,总能温暖人心。

或许,正是这片土地赋予了羌伦这样明朗的性格。

他轻轻一笑,看着面前的酸奶饭和酥油茶,又勉强吃了几口。最终,因为身体实在不适应,他还是放下了勺子。

走在回酒店的路上,天空的颜色逐渐暗了下去,深邃的藏蓝开始笼罩这座城市。祁溯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,按照显示,这里距离冈仁波齐还有一千多公里。

酒店前台曾告诉他,去冈仁波齐的人很多,可以跟着他们的越野车车队一起过去。祁溯抬起头,看着街边停着的一辆辆越野车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。

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他也曾许愿过,以后要有一台这样酷酷的车,去很远的地方。

可惜,梦想总是被沉重的现实压垮,他甚至还不知道坐在上面是一种什么感觉。

夜风拂过,带来高原特有的微凉。祁溯轻轻一笑,摇了摇头,任由那些繁复的思绪随着风飘散在拉萨的夜色里。

在当地人的指引下,祁溯来到了色拉寺。此时正值下午三点,一场格鲁派独特的学法仪式辩经,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。

站在辩经场外的指定区域,尽管听不懂那些快速交锋的藏语,祁溯依然安静而虔诚地站在那里。

场内的画面给了他极大的震撼,提问的僧人站立着,退后半步,右手将念珠猛地甩向左手腕,前跨一步,右手高高扬起,用力拍下左手,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清脆掌声。

这掌声仿佛文殊菩萨的智慧之剑,劈开无明。而坐着的僧人则从容应对,面对刁钻的诘问,或沉稳作答,或机智反驳。

随着辩论的深入,僧人们时而怒目而视,时而手舞足蹈,拉袍撩衣,动作夸张而充满张力,整个辩经场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对真理的纯粹渴求。

祁溯静静地听着,恍惚间,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。他想起了羌伦。羌伦有时候也会像这样,独自站在阳台上诵经。

祁溯记得,有一次他端着刚泡好的茶从厨房走出来,正好看到羌伦的背影。

明明只是一个安静的背影,祁溯却能从中读出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。

他应该是在想家吧。祁溯当时沉默着没有去打扰他,毕竟羌伦有一个很爱他的阿妈,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她,还有一个嘴硬心软的阿爸,在辽阔的草原上等着他回去。

而他祁溯,只有一个人,哪怕有着血亲之情的父母,现在怕是已经各自安家了吧。

回忆如潮水般退去,祁溯无奈地松下肩膀,将自己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。他坐在沙发上,安安静静地喝着茶。

就在这时,羌伦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径直走到祁溯身边,一把将祁溯搂进怀里,开始贴着他的脸颊亲昵地蹭来蹭去。

祁溯有些嫌弃地推开他,责怪地说:“干嘛,我还在喝茶呢!”

羌伦这才松开祁溯,顺势趴在祁溯的肩膀上,闷声问道:“你知道吗?我们那边扎基寺是唯一的财神庙,很多人翻山越岭地就是为了来叩拜许愿的。”

祁溯将手里的茶杯放下,反问道:“那你会去吗?”

羌伦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:“阿妈说要带我去的,但是……”

羌伦不需要讲完,祁溯已经知道后面的事情了。他轻轻笑了笑,柔声安慰道:“人生那么长,你总会去到的。”

听到这话,羌伦将祁溯一整个抱在大腿上,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问道:“那你想去吗?”

祁溯双手搭在羌伦的肩膀上,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,他有些慌乱地别向一边:“我不相信这些,我不需要去。”

羌伦有些失落地埋在祁溯的胸前蹭了蹭,小声说:“好吧。”

突然,羌伦像是想到了什么,抬起头,可怜巴巴地看着祁溯说道:“你可以不信,但是一定要保持尊敬,这种东西,从来都是心诚则灵的。”

祁溯低头,撞进羌伦那双满是乞求与期盼的眼睛里。他心口一软,微微点了点头。

看到祁溯点头,羌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他猛地凑上前,伸手轻轻扣住祁溯的后脑勺,低头吻了上去。

窗外的阳光正好,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。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照亮了整个客厅。

祁溯没有躲闪,他捧着羌伦的脸颊,顺从地接受了这个亲吻。羌伦的唇温热而柔软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却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。

他微微偏过头,加深了这个吻,呼吸交错间,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。祁溯的指尖陷入羌伦的发丝里,感受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。

他无法拒绝羌伦的亲吻,就像地球无法拒绝太阳的引力。

在这个明亮的午后,在满室的阳光里,祁溯闭上眼睛,将自己彻底交付给了这份温暖。

不知不觉间,祁溯已经站在了羌伦口中那座全西藏唯一的财神庙——扎基寺的门前。

寺庙的外观古朴而庄重,藏式传统的铜木结构大门两侧,蹲守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,它们的脖子上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哈达,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
正门上方,蓝底红边、镶着金色花纹的牌匾上,用藏文、汉文和英文三种文字写着寺名。

此刻,寺庙门口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。香客们带着满身的香火气进进出出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与白酒混合的独特味道。

祁溯站在喧闹的人群中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和无措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,才猛然想起自己忘记带香火过来了。好在环顾四周后,他注意到了旁边专门售卖祭拜用品的店铺。

他走上前,向热情的老板询问了祭拜的流程。

老板耐心地告诉他,白酒是最重要的供品,进入主殿后,要将白酒交给专门的僧人,他们会统一倒入供奉的容器中。

哈达也是必不可少的,白色代表平安,黄色象征财运,朝拜扎基拉姆像时将其献上,以表达敬意与祈愿。

而藏香,则用于在殿外的香炉里煨桑,或者入殿前供奉。

祁溯一一记下,认真地买齐了这些东西。

他拿着藏香,走到殿外的香炉前,将其点燃。青烟袅袅升起,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。

随后,他脱去帽子和墨镜,跟随着人流,从主殿的左侧排队进入。

殿内酒香四溢,祁溯将手中的白酒恭敬地递给左手边的僧人。僧人接过,熟练地打开瓶盖,将酒倒入专用的酒槽里。

接着,祁溯顺着队伍往前走,将一条洁白的哈达献给了主殿中央那尊面黑、长舌、手持酒瓶的扎基拉姆像。

做完这一切,他站在偌大的神像前,看着那威严而神秘的面容,闭上眼睛,虔诚地拜了拜,然后随着人流,顺时针离开了主殿。

其实,他自己也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。

他不求财气,也不求平安,只是因为羌伦曾经无数次提起过这里,所以他想来看看,替他来看看。

走出寺庙,阳光依旧明媚。祁溯站在扎基路上,望着远处的蓝天,在心里轻轻地说道:“羌伦,你看到了吗?我替你来了。”

在同行旅伴的热情邀请下,祁溯走进了一家充满浓郁藏式风情的餐厅。

餐厅里人声鼎沸,热气腾腾,大家围坐在长桌旁,热热闹闹地分享着旅途中的趣事。

祁溯则微笑着,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,安静地聆听着这些鲜活的交谈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杯微黄的青稞酒上,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。他想起羌伦曾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,自己第一次去买菜,想要买些青稞回来给他做饭,结果却闹了乌龙没买到。

青稞酒究竟是什么味道?祁溯端起酒杯,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。

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,带着淡淡的麦香与微甜,还挺好喝的,甚至比啤酒还要顺口。不知不觉间,他又仰头多喝了几口。

周围人注意到了这个一言不发、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,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:“嘿,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

祁溯立马将酒杯放好,礼貌而温和地回答道:“我从广州那边来的。”

“你也要去冈仁波齐对吧?”另外一个人也热情地询问道。

祁溯微笑着点点头。

这时,坐在祁溯对面的男人感慨地开口了:“西藏这地方真的是灵。一来到这里,看见那高山啊,蓝天啊,白云,整个心,嚯的一下就感觉澄澈了起来。”

大家听了,纷纷跟着笑了起来。祁溯依旧保持着那份矜持的微笑,沉静眼底掠过一丝起伏。

不一会儿,一盘热气腾腾的手抓牦牛肉端上了餐桌。对于一直有着轻微洁癖的祁溯来说,直接用手抓着吃,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挑战。

他看着面前那块纹理粗犷的牛肉,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羌伦豪放地用手抓着肉、一点一点塞进嘴里的模样。

“赶紧吃啊,很好吃!”记忆中,羌伦总是这样热情地招呼着他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祁溯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举起了自己的手,尝试着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抓起那块牛肉送进嘴里。

果然,他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直接触碰食物的感觉。

他默默地咀嚼着,如果羌伦在身边就好了。如果他在,或许他会直接抓起一块最嫩的肉,笑着喂给自己吃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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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藏寄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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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藏寄南

作者: 茉莉妮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