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苏晚意被主管叫进了办公室。
主管把一份辞退通知书推到她面前,语气很平淡:"公司最近效益不好,设计部要裁人。你的业绩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"
苏晚意在恒美设计干了两年。两年里她画了三百多张稿子,署上她名字发布的,只有三张。剩下的全被主管拿去给关系户邀功,她提过一次意见,从那以后,连三张都没有了。
她捏着那张纸,问:"是因为我上个月顶撞了您,还是因为周子扬跟您打了招呼?"
主管脸色一变:"胡说八道。出去吧,人事会给你办手续。"
苏晚意没再争。她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,站在路边吹了十分钟冷风,然后给周子扬打电话。
周子扬是她男朋友,谈了三年,下个月订婚。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,背景很吵,有音乐声。
"晚意?我这儿忙,回头再说。"
"我被辞退了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周子扬不耐烦的声音:"辞退就辞退呗,多大点事。你自己能力不行,怪谁?行了行了,我在陪客户,挂了。"
电话挂断。
苏晚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,打开微信,想给他发消息,手停住了。她想起昨晚周子扬说今天有重要的客户要陪,让她别打扰。可电话里的音乐声,她在恒美楼下那家新开的酒吧门口听过。
鬼使神差地,她打车回了公司附近。她本来是想拿落在工位的保温杯,结果在酒吧对面的咖啡厅里,隔着落地玻璃,看见了周子扬。
周子扬不是在陪客户。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两个人头挨着头看一部手机,笑得特别开心。那个女人苏晚意认识,林薇薇,周子扬的大学学妹,上个月还在朋友圈喊周子扬"子扬哥最好了"。
苏晚意站在玻璃外面,看了整整十分钟。周子扬给林薇薇擦了嘴角的奶油,动作熟得像做过一百次。
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,是苏母打来的。
"晚意啊,你弟弟要订婚了,女方要求市里有套房。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?先打五万回来。"
苏晚意说:"我被公司辞退了。"
苏母的声音立刻拔高:"辞退了?你怎么这么没用!白养你二十四年!我告诉你,你弟弟的婚房你要是不出一半,以后就别进苏家的门!"
电话挂了。
苏晚意站在路边,手里抱着纸箱,纸箱里装着她两年的青春。酒吧里,周子扬正搂着林薇薇往外走,两个人商量着中午吃什么。
他们迎面撞上了。
周子扬看见她,愣了一下,很快镇定下来,甚至没松开搂着林薇薇的手。
"晚意,既然你看见了,我也就不瞒你了。"他说,"薇薇她爸是锦绣阁的股东,能帮我进傅氏。你帮不了我,她行。"
苏晚意看着他:"三年,你花了我十几万。"
"那是你自己愿意花的。"周子扬笑了笑,"再说了,你一个被开除的设计师,以后能养活自己吗?我这是及时止损。"
林薇薇靠在周子扬肩上,冲苏晚意甜甜一笑:"晚意姐,别怪子扬哥。女人嘛,还是要认清自己的位置。对了,我们下个月的订婚酒,你要是缺饭钱,可以来,随礼免了。"
苏晚意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骂。她只是放下纸箱,掏出手机,把周子扬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,然后看着他们俩,说了一句话。
"祝你们百年好合,断子绝孙。"
说完她转身就走,走出十几米,身后传来周子扬的骂声和林薇薇的笑声。
苏晚意一路走到民政局门口,才停下来。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这里干什么。也许是昨晚苏母逼她相亲的事还压在心上,那个四十岁的秃头男人照片,此刻在她脑子里格外清晰。
手机又响了,苏母发来一条语音:"晚上七点,和王老板见面,敢不来就死在外面!"
苏晚意盯着那条语音,胸口憋着一股气,憋得她眼前发黑。
嫁人是吧。行,她现在就去领证,随便是谁,气死一个是一个。
民政局门口人不多。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,排队领证的就两对。苏晚意站在台阶下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台阶上抽烟的一个男人身上。
男人很高,穿一件黑衬衫,没打领带,袖子挽到小臂。五官生得极好,眉眼冷峭,鼻梁高挺,指间夹着烟,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他脚边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,看着像是个专车司机,正等什么人。
苏晚意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几步走上台阶,站到他面前。
"先生。"
男人垂眸看她,没说话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"领证吗?"苏晚意听见自己说,"现在。"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这人一看就不好惹,她八成会被当成疯子。
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。那三秒特别长,苏晚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砰,砰,砰。
然后她看见男人掐灭了烟,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,单手打开。
盒子里是一枚钻戒。款式简单,钻很大,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"好啊。"男人说,声音又低又稳,"正好,我缺个领证的人。"
苏晚意懵了:"你随身带戒指?"
"给客户的样品。"男人面不改色,"本来打算送到店里。"
"哦。"苏晚意松了口气,又觉得哪里不对劲,"那我们进去?"
"身份证带了?"
"带了。"
"走。"
男人把戒指盒揣回兜里,率先迈上台阶。苏晚意看着他的背影,瘦削,挺拔,莫名的可靠。她咬咬牙,跟了上去。
登记,填表,拍照。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靠近一点,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肩,苏晚意浑身僵了一下,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。
十分钟后,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新鲜出炉。
苏晚意低头看着证件上并排的两个名字。苏晚意,傅寒峥。
"傅寒峥。"她念了一遍,"我叫苏晚意。今晚的事,谢谢你了。"
傅寒峥把结婚证收进内袋,动作认真得像在收一份千亿合同。
"傅太太,"他说,"客气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