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民政局，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
苏晚意捏着结婚证站在台阶上，后知后觉地开始心虚。她侧头打量身边的男人。傅寒峥正在看手机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。

"那个，傅先生。"苏晚意开口，"今天的事，是我冲动了。你要是后悔，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办离婚，今天排队的人少，应该来得及。"

傅寒峥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了她一眼："我不后悔。"

"可是我们都还不认识。"

"现在认识了。"傅寒峥说，"我，傅寒峥，二十九岁，做点小生意，收入还行，没有不良嗜好。"

苏晚意也赶紧自我介绍："我，苏晚意，二十四岁，设计师，今天上午刚失业。"

说到失业，她自己先笑了，笑得有点苦。

傅寒峥看着她："失业了？"

"嗯，被公司开了。"苏晚意不想多说，"傅先生，要不这样，我们加个微信，这婚先挂名，哪天你想离了随时说，我绝不纠缠。"

"可以。"傅寒峥拿出手机，"不过有个条件。"

"什么条件？"

"既然领了证，就按夫妻过日子试试。"傅寒峥说得一本正经，"不合适再离。我不喜欢随便对待婚姻。"

苏晚意愣了一下。这话从一个闪婚对象嘴里说出来，怪怪的，但又莫名让人安心。

"行。"她说，"那先去吃个饭？我请你。"

"你请我？"

"对啊。"苏晚意晃了晃手机，"毕竟是我拉着你领证的，总得表示一下。不过我没什么钱，请你吃面，行吗？"

傅寒峥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点头："行。"

民政局旁边有家牛肉面馆，开了十几年，十五块一碗。苏晚意要了两碗牛肉面，加了两块钱香菜，端到桌上。

傅寒峥看着那碗面，碗边还有个豁口，拿纸巾擦了三遍筷子。

苏晚意忍不住笑："傅先生，你平时是不是很少来这种地方？"

"嗯。"傅寒峥承认得很痛快，"第一次。"

"那你做的小生意，挺赚钱？"

"还行。"傅寒峥低头吃面，动作居然很斯文，"你呢，为什么被开除？"

苏晚意戳着碗里的面，把主管抢稿、周子扬打报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说到周子扬，她语气很平："就在领证的二十分钟前，他刚搂着新欢跟我说分手。"

傅寒峥吃面的动作停了。

"你是因为他，才抓着我领证的？"

"一半一半吧。"苏晚意老实说，"一半是被他刺激的，一半是被我妈逼的。她让我晚上去相亲，对象是个四十岁的秃头。我想着随便找个人领证，总比被逼着嫁人强。"

傅寒峥沉默了片刻，说："眼光还行。"

"啊？"

"选了我，没选秃头。"

苏晚意一口面差点喷出来，呛得直咳嗽。傅寒峥抽了张纸巾递给她，顺手拍了拍她的背。

她缓过来，看着他："傅先生，你居然会开玩笑。"

"我只是话少。"

吃完饭，苏晚意抢着付了三十块钱。傅寒峥看着她从钱包里一张一张数零钱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
"苏晚意。"

"嗯？"

"你家在哪，我送你。"

"不用了，我回出租屋。"苏晚意摆摆手，"我自己坐地铁就行。"

她转身要走，手机响了。是苏母。

"苏晚意！你在哪！王老板已经在饭店等你了！我告诉你，你要敢放鸽子，我就去你公司闹！"

"妈，我被公司开除了。"苏晚意说，"你不用去闹了。"

"开除了？！"苏母的声音尖得刺耳，"你弟弟的婚房怎么办？五万块钱你还打不打了？"

"我没钱。"

"没钱没钱没钱，你就会说没钱！"苏母骂了一通，最后下了最后通牒，"你弟弟月底订婚，女方要八万八的彩礼，这笔钱你必须出！你要不出，就把你住的那间房腾出来，我租出去了，一个月还能收两千块！"

苏晚意握着手机，手心发凉："妈，那是我的房间。"

"你的房间？房子是我的！我生的你，你的命都是我的！"苏母撂下一句，"今晚之内搬出来，不然我让你弟去砸门！"

电话挂了。

苏晚意站在面馆门口，站了很久。阳光很好，街上人来人往，没人注意到她。

"房子不能住了？"傅寒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晚意回头，勉强笑了一下："没事，我回头找朋友借住几天。"

"不用借。"傅寒峥拉开车门，"上车。"

那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，看起来普普通通。苏晚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了进去。

车里很干净， clean到不像一辆老车，内饰低调，座椅是真皮的，坐上去软得反常。苏晚意心里嘀咕了一句，也没多想。

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，路越走越偏，最后拐上了山路。两边的树越来越多，苏晚意有点慌："傅先生，我们这是去哪？"

"我家。"傅寒峥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"你不是没地方住吗。"

"你家不是在市区吧？"

"在山上。"

苏晚意心里更没底了。一个开旧车的男人，住在山上，该不会是把她拐去什么山里的村子吧？

她正胡思乱想着，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，眼前突然开阔。

一座大宅子立在半山腰上。铁艺大门自动打开，车子开进去，苏晚意看着窗外，呼吸都停了。

草坪一眼望不到头，喷泉，花园，主楼是白色的，三层，带着高大的罗马柱。两排穿制服的人站在主楼门口，为首的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，拉开车门。

"傅先生，您回来了。"

苏晚意坐在副驾上，一动不动。

老周看见车里的苏晚意，眼睛猛地睁大了，嘴张了张，看向傅寒峥："这位是？"

"苏晚意。"傅寒峥淡淡地说，"我妻子。领证了，今天。"

老周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