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篮的事，苏晚意还是放在了心上。

第二天上班，她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最后拿着它去了锦绣阁。

老爷子正在柜台后面打盹，看见她来，眼皮都没抬："丫头，今天不查账，不谈合作，我在等一个消息。"

"什么消息？"

"你的消息。"老爷子睁开一条缝，"鉴定结果出来了吧。"

苏晚意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顾云舟虽然答应瞒着，但老爷子精得跟猴似的，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。

"出来了。"她承认了，"是真的。"

老爷子的眼睛彻底睁开了。他盯着苏晚意看了足足十秒，忽然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
"像，真像。"他上上下下打量她，"跟你妈年轻时，一个模子。"

"老爷子，那张卡片，是您放的？"

"不是我。"老爷子摇头，"是老爷子放的。顾家的老爷子，你亲爷爷。他等这个结果等了二十天，等结果一出来，连夜订的花，天不亮就亲自开车送过去的。"

苏晚意低头看着那张写着"欢迎回家"的卡片，心里酸得厉害。

一个八十岁的老人，天不亮开车，就为了在她工作室门口放一个花篮。

"他为什么不进来？"

"不敢。"老爷子叹了口气，"他怕你不认他。二十年前丢了孙女，他把整个顾家翻了过来，你奶奶因此郁郁而终，他自己也垮了十年。现在找着了，反倒近乡情怯，怕你恨他当年没看好你。"

苏晚意捏着卡片，半天没说话。

"丫头，下个月初八，老爷子八十大寿。"老爷子说，"他让我问问你，愿不愿意来。不来没关系，他不怪你。"

"我去。"苏晚意抬起头，眼睛有点红，"老爷子，您转告他，我一定去。"

从锦绣阁出来，苏晚意没回工作室，直接回了家。

傅寒峥今天难得休息，正在客厅里看文件。看见她进门，抬了抬眼："今天这么早？"

"傅寒峥，我们谈谈。"

傅寒峥放下文件，正襟危坐："说。"

苏晚意把卡片放在茶几上，又把鉴定报告放在旁边。

"你知道多少？"

傅寒峥的目光落在鉴定报告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
"全部。"

"什么叫全部？"

"你是顾家二十年前被调包的真千金，生母沈清梧，生父是顾家长子顾承业，二十二年前死于车祸，同年沈清梧'坠楼'，你出生第二天被人从锦绣阁偷走。"傅寒峥一口气说完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。

苏晚意的血一下子冷了。

"你什么时候查的？"

"领证之前。"

"领证之前？"苏晚意的声音拔高了，"傅寒峥，你到底是谁？一个普通总裁，会去查一个民政局门口随便抓来领证的女人的身世？"

傅寒峥不说话了。

"还有。"苏晚意逼近一步，"锦绣阁那个老头，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态度古怪？顾云舟为什么刚好这时候回国？还有那个花篮，顾家老爷子一个大活人，怎么就这么巧知道我工作室在哪？傅寒峥，这些事里，有多少是你的手笔？"
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
"顾云舟回国，是我让人递的消息。"傅寒峥终于开口，"我把你的资料放进了锦绣阁的收购评估文件里，以商业尽调的名义。顾家人看到你的名字和那张脸，不用我推，他们也会查下去。"

"为什么？"苏晚意的声音在抖，"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回顾家？"

"因为你需要家人。"傅寒峥看着她，"苏家不是你家，周子扬不是你的人，你在这个世界上，除了我，一个亲人都没有。晚意，我能给你钱，给你楼，给你所有东西，但我给不了你一个家。"

"所以你就自作主张？"

"是。"傅寒峥承认得很痛快，"我这个人，从小到大，想要的东西，从来都是抢的，从来没有等过。你是我唯一一个，想慢慢等的。"

苏晚意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。

她想说你混蛋，想骂他骗她，想摔门而去。可她看着这个男人坐在沙发上，脊背笔直，眼神却像等待宣判的囚徒，一个字都骂不出来。

"傅寒峥。"她开口，声音哑的，"你到底是谁？"

这一次，傅寒峥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"以后告诉你。"他最后说，"等所有事都结束了，我把一切都告诉你。"

"又是以后！"

"晚意。"傅寒峥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想碰她的脸，又停住了，"你现在的敌人已经够多了，林薇薇，周子扬，傅明轩。等这些人清干净了，我保证，我的事，一个字都不瞒你。"

苏晚意瞪着他，瞪了半天，最后转身上了楼。

摔门的声音震得整个别墅都在响。

傅寒峥站在客厅里，维持着那个姿势，很久没动。

老周从厨房探出头，小心翼翼地问："先生，要不，您上去哄哄？"

"让她静一静。"傅寒峥坐回沙发上，揉了揉眉心，"我瞒她太多，她生气是应该的。"

"那寿宴的事……"

"她要去就去。"傅寒峥说，"派人暗中护着。顾家二房二十年前敢动手，二十年后未必不敢。"

同一时刻，城市另一头的一家私人会所里。

傅明轩坐在包厢里，对面是陆家二公子陆明川，陆景行的堂哥。

"傅总好兴致。"陆明川晃着酒杯，"约我来这种地方，不怕你堂哥的眼线看见？"

"他眼线多，但你陆二少的面子更大。"傅明轩笑了笑，"再说，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。"

"哦？"

"傅寒峥隐婚了，这件事你知道吧。"

陆明川挑眉："有所耳闻。怎么，你堂堂傅家二公子，关心起堂哥的私生活来了？"

"那个女人叫苏晚意，是个小设计师，开了家工作室。"傅明轩拿出一叠照片，推过去，"巧的是，我刚查到，她是顾家丢了二十年的真千金。"

陆明川的表情变了。

"顾家？"他把酒杯放下，"你确定？"

"千真万确。下个月初八，顾老爷子八十大寿，已经给她发了请柬。"傅明轩眯起眼，"陆二少，傅氏和顾氏，谁抢到城南那块地，谁就拿下未来十年的新能源项目。傅寒峥要是有了顾家做岳家，你我两家，还有活路吗？"
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陆明川拿起一张照片，是苏晚意的侧脸，站在工作室门口，正在打电话。

"你想怎么办？"

"简单。"傅明轩笑了，"寿宴当天，让她去不了。只要她一天不认回顾家，顾家就一天不会站傅寒峥。"

"你打算动粗？"

"不，我有更好的办法。"傅明轩把照片收回来，"这女人不是最爱惜她的事业吗？我就让她的事业，在寿宴前一天，出点事。"

陆明川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

"傅明轩，你可真是你堂哥的好弟弟。"

"过奖。"傅明轩举起酒杯，"合作愉快。"

两只酒杯碰在一起，声音清脆。

窗外，京城华灯初上，一片太平盛世的样子。

没有人知道，一张针对苏晚意的大网，正在悄悄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