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选赛之后,苏晚意的生活没消停过。
《破晓》的照片在网上传疯了,话题阅读量破了十亿,晚星工作室的官网被挤爆,预约订单排到了半年后。更夸张的是,顾家那边派人送来一份烫金请柬,八月初八,顾老爷子八十大寿,邀请晚星工作室的创始人出席。
"顾家为什么会邀请你?"沈清梨拿着请柬翻来覆去地看,"你什么时候搭上顾家的?"
"锦络阁项目,甲方是顾家的产业。"苏晚意面不改色地撒谎。
这话半真半假。锦络阁确实是顾家的,但请柬真正的用意,她和顾云舟心知肚明。老爷子等不及了,寿宴上,他要当着全京城的面,认回这个孙女。
"去吗?"沈清梨问。
"去。"苏晚意把请柬收好,"人家诚心邀请,为什么不去。"
"那我得给你准备战袍。"沈清梨一拍桌子,"这种场合,穿小了会被人看不起,穿大了会被人说招摇。走,我带你去挑。"
最后挑了一条月白色的改良旗袍,苏晚意穿上,整个人清清爽爽,眼尾那颗泪痣在灯下格外显眼。
八月初八那天,顾家老宅张灯结彩。
京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来了大半,门口停的车,最便宜的一辆也要七位数。苏晚意挽着沈清梨的胳膊递请柬进门,迎宾的管家看见请柬上的名字,眼神闪了一下,态度恭敬得过分。
"苏小姐,里边请。老爷子交代过,您到了,要先去花厅坐。"
沈清梨被安排在宾客席,苏晚意被单独引到花厅。
花厅里,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,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,气色红润,看见她进来,撑着扶手就要站起来。
"爷爷,您坐着。"顾云舟赶紧按住他。
苏晚意走过去,站定,看着这个八十岁的老人。
老人的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,想说什么,半天说不出来。
"老爷子。"苏晚意先开口了,"生日快乐。"
"哎,哎。"老爷子连应了两声,眼圈就红了,"好孩子,好孩子。"
他抓着苏晚意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,像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"像,跟清梧小时候,一模一样。"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,塞进苏晚意手里,"打开看看。"
盒子里是一块玉佩,羊脂白玉,雕着缠枝莲,背面刻着一个"顾"字。
"顾家长女的东西,我留了三十年。"老爷子说,"今天,物归原主。"
苏晚意捏着那块玉佩,喉咙发堵。
"爷爷,寿宴快开始了,宾客都到了。"顾云舟提醒。
"好,好。"老爷子站起来,理了理衣服,瞬间恢复了顾家家主的威严,"云舟,你带丫头去前面坐。记住,她的座位,排在我左手边第一个。"
顾云舟脸色微变:"爷爷,那个位置,往年是大伯母坐的……"
"今天,就是丫头坐。"老爷子说得斩钉截铁,"谁敢有意见,让他来找我。"
前厅,宾客满座。
苏晚意被引到主桌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时候,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了过来。
"那姑娘谁啊?怎么能坐那个位置?"
"不知道,没见过,哪家的千金?"
"长得倒是有点像一个人……像谁?"
窃窃私语声四起。苏晚意面不改色地坐下,背挺得笔直。
她刚坐下,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"哎哟,这不是晚意吗?"
苏晚意抬头,血液瞬间凉了半截。
苏母挽着苏父,身后跟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,一家子穿得人模狗样,手里拎着一盒不知道哪买的保健品,正满脸堆笑地往主桌这边挤。
"晚意啊!"苏母挤到桌前,一屁股就想往苏晚意旁边的空位上坐,被侍者拦住,她也不恼,隔着桌子就拉苏晚意的手,"妈就知道你出息了!顾家寿宴都能来,还给妈长脸了!"
苏晚意把手抽回来,声音很冷:"你们怎么进来的?"
"请柬啊!"苏母晃了晃手里一张皱巴巴的请柬,"你弟弟托人弄到的!晚意,妈跟你说,你弟弟谈了个对象,女方家要三十万彩礼,还要一套婚房。你现在出息了,顾家都请你,拿点钱出来不难吧?"
苏晚意看着她,忽然觉得荒谬。
这家人养了她二十四年,也是吸了她二十四年的血。大学学费是她自己贷款打工还的,工作之后每个月的工资大半被搜刮,连她亲生母亲留的镯子,都被他们偷偷当掉了三次,还是她一个一个当铺找回去赎回来的。
"苏晚意!"苏父见她不说话,摆出了父亲的架子,"你妈跟你说话呢!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没有我们苏家,你早死在孤儿院了!"
"爸,你声音小点,好多人看着呢。"苏母假惺惺地拉他,转头对苏晚意挤出眼泪,"晚意,妈知道你恨我们,可我们毕竟养了你一场啊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就看在这份养育之恩上……"
"养育之恩。"苏晚意终于开口了。
她站起来,环视一圈。全场的宾客都在看这一桌的热闹,窃窃私语声更大了。
"我四岁那年冬天,发高烧,你们舍不得出医药费,让我在床上烧了三天,差点烧成傻子。"
苏母的脸僵住了。
"我十岁,你们拿我妈留给我的银镯子去当,换了钱给弟弟买游戏机。我去当铺求老板,在柜台前跪了一下午。"
"我十五岁,开始打零工,你们拿走了我全部的工资,说不给就滚出去。"
"我上大学,学费是我自己贷款的,四年,你们一分钱没出。我毕业了,你们每个月要五千,不给就闹到我公司。"
苏晚意一边说,一边撸起袖子。
她的手腕上,那只缠枝银镯在灯下泛着光。
"这个镯子,是我亲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。你们偷偷当了三次,三次都是我赎回来的。"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"苏先生,苏太太,你们说养育之恩。"
"二十四年,你们养我花了多少钱,我十倍还给你们。从明天起,我苏晚意,跟你们苏家,一刀两断。"
全场死一般寂静。
苏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拍着大腿嚎:"没天理了啊!养大的女儿不认爹妈了啊!大家快来看啊!"
这种撒泼的招式她用了半辈子,百试百灵。
但今天,没人理她。
因为主位方向传来一阵骚动,顾老爷子,在顾云舟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走到了主桌前。
老爷子根本没看地上撒泼的苏母,他的眼睛,死死盯着苏晚意手腕上的银镯。
"这个镯子。"老爷子的声音发抖,"能让我看看吗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