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定在周六上午十点。
周五晚上,苏晚意在工作室加班到十点,把《长安月》最后一批道具图定稿,又核对了明天发布会的流程,确认无误,才关灯下楼。
晚上十点半的街道很冷清,写字楼门口只剩一家便利店亮着灯。
苏晚意拿出手机准备打车,一辆黑色面包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面前。
车门哗啦一声拉开,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跳下来,动作快得像排练过千百遍。一个捂她的嘴,一个架她的胳膊,往车里拖。
苏晚意连尖叫都来不及。
她拼命挣扎,高跟鞋踹在对方小腿上,那人吃痛松了一瞬,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救命。
大半夜,街上没人。
嘴再次被捂住的时候,苏晚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完了,发布会,奶奶留给她的镯子,还有傅寒峥。
手机在包里,包掉在了地上,屏幕朝上,通话界面还亮着。
四十秒前,傅寒峥刚打来电话,她还没来得及接。
马路对面,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猛地打开。
傅寒峥是来接她下班的,车子刚停稳,就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冲过来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,一百多米的距离,十几秒。
第一个男人刚把苏晚意往车里塞,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击,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。第二个男人反应快,从车里抽出一根钢管,回头就抡。
傅寒峥没躲,抬臂硬接,钢管砸在小臂上,闷响一声。
他反手攥住钢管,往怀里一带,膝盖顶在那人腹部。那人痛得弯腰,他又一记肘击,把人砸在车门上,瘫着滑了下去。
前后不到三十秒,两个人都躺了。
苏晚意被拽出车厢,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。
"晚意!"傅寒峥蹲下来,检查她的脸,检查她的手腕,声音是抖的,"伤着没有?他们碰你哪了?"
"我没事。"苏晚意抓着他的胳膊,忽然感觉手心湿热的。
低头一看,是血。
傅寒峥的右手,四根手指的指节全烂了,血肉模糊。
"你手!"
"没事。"傅寒峥抽回手,看了一眼,眉头都没皱,"砸车窗砸的。"
苏晚意这才看见,面包车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碎了一整面,玻璃碴上还沾着血。
他是徒手把车窗砸开,从里面打开车门的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便利店老板报了警,警察到得很快。两个绑匪被按在地上的时候,苏晚意才彻底回过神来,整个人开始发抖。
不是怕,是后怕。
傅寒峥用没受伤的左手把她搂进怀里,一下一下拍她的背。
"没事了。"他说,"我在。"
去警局做完笔录,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。
苏晚意洗了澡,换了衣服,坐在沙发上发呆。傅寒峥的手包扎好了,坐在她旁边,处理积压的邮件,好像刚才那一场搏斗只是打了个盹。
"傅寒峥。"苏晚意忽然开口,"你不问问我害不害怕吗?"
"不用问。"傅寒峥放下手机,"你害怕的时候,手会掐自己的虎口。现在你的虎口,全是指甲印。"
苏晚意低头看,虎口上果然一片青紫。
她把手藏到身后,声音低下去:"我是害怕。我怕的倒不是他们,是……"
"是什么?"
"是如果我今天被拖走了,明天的发布会怎么办。顾家刚认回我,傅氏跟顾家的合作刚起步,我这一出事,所有的布局全完了。"
傅寒峥看着她,眼神软了下来。
"苏晚意,你这个人真是……"
"真是怎么了?"
"真是让我没办法。"傅寒峥叹了口气,伸手把她拉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,"被人绑架了,想的不是自己的命,是发布会。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?"
"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"苏晚意靠在他肩上,鼻子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,心里那点后怕慢慢散了,"再说了,你不是赶到了吗。"
"万一我没赶到呢?"
"你会赶到的。"苏晚意闭上眼睛,声音轻下去,"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是知道。"
傅寒峥没再说话。
他低头看她,她已经靠着他睡着了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,抱上楼,放在主卧的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色,砸车窗的时候,指节上那些陈年的旧伤全崩开了。
那些旧伤,是十年前留下的。
那时候他十九岁,在佛罗伦萨被人打断指节扔在街头,也是一个晚上,也是一个毫无指望的时候。
有个十七岁的姑娘蹲在他身边,撕了自己的裙角给他包扎,一边包一边哭,哭得比他还凶。
"你别死,你死了我怎么办。"
那时候他就想,这个女孩,他要护一辈子。
手机震动,是老周发来的消息。
"先生,两个绑匠招了。指使他们的人,是傅明轩。转账记录、通话录音都在。"
傅寒峥的眼神冷下来。
"证据链完整吗?"
"完整。但是……"老周的声音有点迟疑,"十分钟前,我们的人发现,原始证据被人动了。转账记录被人从银行后台抹了,通话录音的母带也毁了。动手的人手法很专业,是顶级的黑客。"
"能恢复吗?"
"需要点时间。"
傅寒峥看着手机屏幕,指节慢慢收紧,纱布又洇出血来。
傅明轩一个废物,没这种手笔。背后另有其人。
"查。"他就说了一个字,"把那个黑客挖出来。"
挂了电话,傅寒峥回到床边,重新坐下。
苏晚意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皱着,大概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他伸手,轻轻抚平她的眉头。
睡梦中的苏晚意忽然抓住他的手,抓得很紧,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。
傅寒峥俯下身,才听清她在说什么。
不是梦话。
她在喊他的名字。
而他自己,正用缠着纱布的手,反握住她的手。
后半夜,苏晚意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,发现傅寒峥趴在床边睡着了,眉头紧锁,睡得很不安稳。
她伸手想给他盖条毯子,刚碰到他,傅寒峥就惊醒了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"别走。"
他眼睛还闭着,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陷在什么深不见底的梦里。
"十年前……别走。"
苏晚意僵住了。
十年前?
她低头看他。这个醒着的时候冷得像冰,护起她来像山一样的男人,睡着了眉头皱得那么紧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"我不走。"她轻声说,反握住他的手,"睡吧,我在。"
傅寒峥的眉头慢慢松开了,呼吸重新变得绵长。
苏晚意却没了睡意。
十年前,十年前发生过什么?为什么他会在梦里喊这两个字?
她想起领证那天,民政局门口,他掏出戒指盒的样子。
想起他书房里那些她从来没被允许进去过的抽屉。
想起他说"我等了你很久"时候的眼神。
苏晚意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一点点泛白的天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对这个男人,好像一点都不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