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办得很成功。
傅氏和顾家联合宣布婚讯和城南项目合作,现场三百多家媒体,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五千万。苏晚意穿着一身正红色西装站在台上,宣布"我结婚四个月了,丈夫傅寒峥,婚姻存续期间感情稳定"的时候,弹幕齐刷刷刷过一排"姐姐好飒"。
傅明轩精心安排的那场偷拍,偷鸡不成蚀把米,反倒成了人家官宣的铺垫。
热闹散场,回到家已是深夜。
苏晚意卸了妆,换上睡衣,坐在床头发呆。傅寒峥在书房处理后续,两人各忙各的,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。
但"十年前"那三个字,像根刺一样扎在苏晚意心里。
她想起领证那天他掏出的戒指盒,想起他说"我等了你很久",想起他查她身世查到领证之前,想起他书房里那些从不允许她碰的抽屉。
这个男人身上,藏着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世界。
苏晚意轻手轻脚地下床,走到书房门口。
书房的门没锁。傅寒峥不在,手机忘在了客厅。
她犹豫了几秒钟,推门进去。
书房她来过很多次,左边是书墙,右边是办公桌,再往里有一排保险柜。她以前从没注意过,今天仔细一看,那排书墙有点不对劲。
书架上的书摆得太整齐了,而且所有书的书脊都对得整整齐齐,像新的一样。傅寒峥不是爱书的人,这些书更像摆设。
苏晚意伸手推了推中间一层的一本书。
书没动。
她又推了推旁边一本。
咔哒一声轻响,整个书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,缓缓向两边滑开。
苏晚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书墙后面,是一整面墙的内嵌式展柜。
展柜从上到下分几十层,每一层都摆满了东西。
最上面一层,是她大一入学时的素描作业照片。那时候她还发在朋友圈,配文"第一张大学作业,纪念一下"。
第二层,是她大二参加校内设计赛的作品图,还有那张三百块钱的转账记录截图。
第三层,是她大三第一次接商单的LOGO,客户寄给她的感谢卡片被装裱了起来。
一层一层往下,是她这十年所有的轨迹。
比赛的证书,废稿的扫描件,毕业设计的答辩照片,还有一张她和陈姐在恒美楼下吃麻辣烫的合影,照片里的她笑得没心没肺。
最下面一层,摆着的东西最奇怪。
一沓外卖订单的存根。麻辣烫,牛肉面,黄焖鸡,全是她常点的那几家。存根按照日期排得整整齐齐,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的。
还有一叠火车票。从她老家到她大学的城市,每张票的角落都用铅笔标了日期,有些日期旁边还写着小字。
苏晚意凑近看,那些小字写的是她的日程。
"参加青年设计展,没获奖,一个人在天台坐到十一点。"
"发工资了,给自己买了条裙子,三百八,心疼了一晚上。"
"周子扬生日,她攒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了块表。不值得。"
最后一张火车票旁边写着的日期,是她被恒美开除、被周子扬劈腿、在民政局门口抓人领证的那一天。
那行小字写的是:"今天,轮到我了。"
苏晚意的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回头,老周站在书房门口,端着一杯热牛奶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"夫人。"老周的声音很低,"您看到了。"
"老周。"苏晚意的声音发抖,"这些,都是他搜集的?"
"不只是搜集。"老周把牛奶放在桌上,叹了口气,"先生这五年来,每一张都是亲自存的。外卖订单,是他让人从平台后台调的。火车票,是他一张张托关系找的。您所有的废稿,他复印了原件,原件都还在保险柜里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十年前。"老周在苏晚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"夫人,十年前您在佛罗伦萨,救过一个人。"
苏晚意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佛罗伦萨。她大学二年级的时候,确实去过佛罗伦萨,参加一个交换项目,待了半年。
"那时候有个中国留学生,在唐人街被人绑架了,绑匪要赎金,家里不给,就把人打了一顿扔在街头,指节都打断了,肋骨断了两根,发着高烧,谁见了都绕道走。"老周看着她,"是您。您蹲在他旁边,撕了自己的裙角给他包扎,报了警,还在医院守了他三天三夜。"
"他昏过去之前,您抓着他的手哭,说'你别死,你死了我怎么办'。"
"那个男人,就是先生。"
苏晚意的眼前一片模糊。
她记起来了。
是有这么一个人。那年她十九岁,在佛罗伦萨的街头,看见一个人躺在雪里,血把雪地染红了一片。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就冲过去了。
那个人长得很高,眉骨很高,昏迷的时候眉头都皱着。她守了他三天,第三天他醒来,她已经走了,赶着回学校上课,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。
只有一张字条,塞在他的枕头底下。
"医药费我付了,记得还。我叫苏晚意。"
"先生醒来以后,疯了一样找您。"老周的声音也哑了,"找了三个月,找到了。可那时候您有男朋友,跟周子扬,谈得好好的。先生那时候刚接手傅氏,根基不稳,傅家二房虎视眈眈,他说,他现在护不住您,靠近您就是害您。"
"这一等,就是三年。"
"三年前您快跟周子扬订婚了,先生急了,查周子扬,查出来他跟林薇薇早勾搭上了。那些您'恰好'撞破的证据,都是先生安排人送到您眼前的。"
"后来您被恒美开除,被苏家逼婚,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半个小时。"老周说到这里,苦笑了一下,"夫人,您真的以为,那天民政局门口,是恰好有个男人抽烟吗?"
"先生在那辆车里,坐了三个小时。"
"您看过去的时候,他手里那个戒指盒,在口袋里揣了四年。"
书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苏晚意的呼吸声。
她坐在地上,看着那一整面墙的十年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所以民政局门口不是偶遇。
所以那个"缺个领证的人"是谎话。
所以他说"我等了你很久",是真的等了很多年。
"他在哪?"苏晚意哑着嗓子问。
"先生今晚在老宅,傅家二房那边的事,必须处理干净。"老周说,"夫人,您别怪他。他瞒您,是怕您知道这些,会觉得他是变态,会觉得害怕。"
"他这十年,过得不像个人。"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"找到您之前,他没日没夜地拼,车祸受过伤,绑架受过伤,撑下来就靠一个念头,把傅家收拾干净,干干净净地站在您面前。"
"他做到了。"
苏晚意扶着书架,慢慢站起来。
她抹了把脸,走到那面墙的展柜前,看着最下面一层,那张写着"今天,轮到我了"的火车票。
眼泪又涌了上来,这一次她没有擦。
她想起领证那天,她问他为什么随身带戒指,他说,给客户的样品。
想起他说自己缺个领证的人。
想起这半年来,她一次次推开他,跟他约法三章,说不要动心。
原来每一次她转身的时候,身后都有一个人,小心翼翼地守着,不敢靠太近,又不舍得走远。
苏晚意拿出手机,拨了傅寒峥的号码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她挂断,又拨了一遍。
第二遍响到第五声,电话接通了,那边的声音很嘈杂,隐约有摔东西的动静。
"晚意?"傅寒峥的声音有点喘,"怎么了?这么晚还不睡。"
"傅寒峥。"苏晚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"你在哪?"
"在老宅,处理点事。你先睡,我晚点……"
"我等你。"苏晚意打断他,"我在家等你。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什么时候睡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好。"傅寒峥说,"我尽快。"
挂了电话,苏晚意抱着膝盖,在书房坐了一整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她站起来,走出去,站在楼梯口。
傅寒峥站在玄关,风尘仆仆,衬衫袖口卷着,眉骨上还有一道新添的血痕。他抬头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"怎么不睡?"
苏晚意没回答。
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眉骨上的伤。
"疼吗?"
"不疼。"傅寒峥抓住她的手,"晚意,你哭过?"
苏晚意看着他,看着这个等了她十年、瞒了她半年、把整颗心藏在暗格里的男人。
"傅寒峥。"她开口,声音很轻,"十年前佛罗伦萨,雪地里那个人,是你。"
傅寒峥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握着她的手,僵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