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台回到会场,决赛刚刚进行到第七位选手。
苏晚意在后台被工作人员围着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事,才放她回候场区。傅寒峥被组委会的人拦在了观众席,临分开前,他捏了捏她的手。
"接下来的每一分钟,我都在你看得见的地方。"
"嗯。"
候场区里,何苗凑过来,小声问:"苏姐,你刚才去哪了?脸色这么白。"
"出去透了口气。"苏晚意笑了笑,"有点紧张。"
"理解理解,压轴嘛。"何苗拍拍她,"放心,你的《归途》我看了预展,无敌。"
下午四点四十分,第十一位选手展示完毕。
"下面有请第十二位选手,晚星工作室,苏晚意!"
掌声和欢呼声里,苏晚意走上舞台。
追光打在她身上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,只有手腕上的银镯是唯一的装饰。台下第一排,她一眼就看见傅寒峥,坐得笔直,目光一直追着她。
她把《归途》的十二件成品,一件一件摆上展示台。
头冠,项圈,项链,手镯,戒指。
灯光切换,每一件作品在光下呈现出不同的面貌。缠枝纹在银胎上流动,十二件作品摆在一起,像一条完整的河。
会场安静了几秒,然后掌声雷动。
"我的天,这也太完整了。"
"十二件成套,决赛历史上都没人干过这个。"
"顾氏缠枝,真是顾氏缠枝,我看见了那个回旋勾。"
苏晚意拿起话筒。
"各位评审老师,各位观众。这套《归途》,设计灵感来自我母亲留给我的十二张图样。她去世那年,图样只完成了一半。二十四年,我用这套作品告诉她,她没画完的,我替她画完了。"
"我母亲叫沈清梧。"
台下,陈老先生眼眶红了。观众席里有人开始小声抽泣。
作品展示环节满分通过。接下来是现场创作,限时三小时。
苏晚意在直播镜头前坐下,面前是一块银板,一柄小锤,几支錾子。
她要现场敲一只缠枝戒指,从图纸到成型,全程直播。
第一锤落下去,银板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弹幕瞬间刷起来。
"开始了开始了!"
"现场敲戒指?三小时?"
"姐姐的手好好看。"
会场的大屏幕上,分屏直播着她的手和全景。傅寒峥坐在台下,看着那双手稳稳地起落,锤子敲在银板上,每一下都干净利落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晚上七点,现场创作进行到了一半,戒指的雏形已经出现。工作人员通知,中间休息十五分钟,选手退场用餐。
苏晚意放下锤子,揉了揉手腕,往后台走。
刚走到走廊拐角,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迎上来。
"苏老师,组委会通知,您的作品展示区有个细节需要您确认一下,在器材间,您跟我来一下。"
苏晚意跟着他走,走了十几步,忽然觉得不对。
这个人的工作牌是反着戴的,鞋底很干净,不像在会场跑了一天的场务。而且去器材间,不该上这个方向的楼梯。
她停下脚步:"等一下,确认什么细节?"
那人回过头,笑了笑。
"确认一下,你还认不认识我。"
他摘下了帽子。
傅明轩。
苏晚意转身就跑,手腕被一把攥住,力气大得惊人,直接把她拖进了旁边半开的器材间,门在身后关上。
器材间里没开灯,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。
"苏晚意,"傅明轩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压得极低,"好久不见。"
"你敢在决赛会场动手?"苏晚意挣了一下,没挣开,"外面一千个观众,上亿直播观众。"
"我知道啊。"傅明轩笑了,笑得神经质,"所以我没打算把你怎么样。我只想要一样东西。"
"什么?"
"磁带。你妈留给你的那盘磁带。"
苏晚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"什么磁带?"
"别装傻。"傅明轩的手收紧,"宋崇进去之后,我二叔公就查清楚了。沈清梧留了后手,一盘磁带,在锦绣阁老头手里藏了二十四年。现在在你手上。"
"你要它干什么?销毁证据?"
"聪明。"傅明轩凑近,一字一句,"还有你电脑里存的那些备份,链上的存证,今天全部交出来。交出来,你安心拿你的冠军,我们从此两清。"
"我要是不交呢?"
傅明轩的右手抬起来,苏晚意这才看见,他手里握着一把刀,刀刃不长,但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
"那今天这场决赛,就要上社会新闻了。"他把刀抵在苏晚意的手腕上,"你说,是冠军加身的新闻好看,还是决赛选手 backstage 遇害的新闻好看?"
苏晚意盯着那把刀,反而笑了。
"傅明轩,你完了。"
"什么意思?"
"从你进这个器材间开始,你就完了。"苏晚意一字一句,"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废话这么久?"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重,很急。
傅明轩脸色一变,拽着苏晚意退到器材间深处,刀尖抵上她的颈侧。
"谁在外面!别进来!"
门被推开,走廊的灯光涌进来。
傅寒峥站在门口。
他显然是跑过来的,大衣都没穿,衬衫的领口敞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见苏晚意颈侧的刀尖,整个人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。
"傅明轩。"他的声音哑得吓人,"放开她。"
"堂哥,你来得真快。"傅明轩笑,"可惜,晚了。磁带和存证,换你老婆,这买卖划算吧?"
"东西不在我身上。"傅寒峥一步步走进来,"你先放人。"
"站住!"傅明轩的刀压紧了一分,苏晚意的颈侧渗出一道血线,"再往前一步,我就划下去了!"
傅寒峥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道血线,眼睛一点一点红了。
"好,我不动。"他举起双手,"傅明轩,你要什么,跟我说,别伤她。"
"我说了,磁带,存证,还有你二叔公要的那份东西。"
"磁带在我别墅的保险柜,链上存证我删不掉,但我可以让它永远不公开。"傅寒峥说得又快又稳,"我现在就去拿,你放了她,我做人质,我比她有分量。"
"你当我傻?"傅明轩狞笑,"你这种人,离了你老婆,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"
门外,走廊尽头传来细微的动静。傅寒峥的余光扫过去,看见两个便衣在慢慢接近。
他知道,警方到了。
但傅明轩是疯的,刀就贴在苏晚意颈侧,警察不敢冲。
"那你要我怎么样?"傅寒峥的声音放低,放软,"傅明轩,从小到大,你想要什么,我都让给你。公司让给你,股份让给你,爷爷的信任也让给你。这一件,也让。"
"少来这套!"傅明轩吼,"你什么时候让过我?你从我手里抢走了多少东西!"
"那这样。"傅寒峥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,"我求你。"
说完,他弯下膝盖。
这个在董事会上一个眼神能让全场噤声的男人,这个徒手砸开车窗都没皱过眉的男人,单膝跪在了器材间的地板上。
"我求你,放了她。"
傅明轩愣住了。
苏晚意也愣住了。颈侧的刀松了一瞬,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寒峥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"磁带我给你拿。"傅寒峥跪着,仰起头看他,"存证我处理。你二叔公要的,我也给。我只要她。"
"傅寒峥……"苏晚意的声音在抖。
"你别说话。"傅寒峥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,"我跪我老婆,天经地义。"
傅明轩盯着跪在地上的堂哥,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。
"好啊,好啊!傅寒峥也有今天!"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"行,我答应你。你,过来,换她。"
傅寒峥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一个手势。
门外,便衣停下了脚步。
距离三米,两米,一米。
"站住!"傅明轩忽然把苏晚意往前一推,刀尖直指傅寒峥,"把外套脱了,手机扔了!"
傅寒峥照做。外套落地,手机滑到墙角。
"磁带呢!"
"在保险柜,我现在让人送。"
"打电话!"
"好。"傅寒峥举起手,"我打电话。"
他的手伸向口袋。
傅明轩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口袋上。
就在这一瞬间,警笛声由远及近,尖锐地撕开整栋大楼的寂静。
傅明轩的脸色剧变,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,瞳孔缩成针尖。
"你报警了?!"
"没有。"傅寒峥说,"我什么都没做。"
"你骗我!"
傅明轩彻底疯了。他盯着傅寒峥,又盯着苏晚意,握刀的手剧烈地抖着。
"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"
他喃喃着,忽然眼睛一横,死死盯住苏晚意。
"是你!都是你这个扫把星!你妈克死我二叔婆,你来克我!"
他举起刀,朝着苏晚意,孤注一掷地挥了下去。
"晚意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