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赛前一天，京城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
会展中心外面，从凌晨开始就有观众排队。星辰杯决赛采用全网直播加现场观众的双重模式，门票在放出后的三十秒内售罄，黄牛把两千块的票价炒到了两万。

上午十点，苏晚意随选手大巴抵达会场。

下车的时候，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入口处的傅寒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，身形挺拔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看见她，他穿过人流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箱。

"怎么不进去？"苏晚意问。

"等你。"傅寒峥说，"还有，陆明川在机场被拦下来了。护照'恰好'没找到，人现在还在派出所做笔录。"

"傅世坤呢？"

"装病装得更勤了，今早老宅放话说他情况恶化，进了ICU。"傅寒峥冷笑，"ICU病房的监控我让人接过来了，凌晨三点他还在病房里打太极。"

苏晚意差点笑出来："行吧，那就让他打着。"

"选手要进后台了。"工作人员在催。

傅寒峥把工具箱递还给她，忽然伸手，替她拢了拢围巾。

"决赛下午两点开始，你的出场顺序抽到了什么？"

"压轴。第十二位。"

"好。"傅寒峥看着她，"我在观众席第一排，你爷爷和掌柜老爷子也在。抬头就能看见。"

"知道了。"苏晚意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他，"傅寒峥，昨天我跟我妈的磁带说了一句话。"

"说了什么？"

"我说，明天替她收账。"苏晚意笑了笑，"所以今天下午，不管场上发生什么，你都别急着上台。"

傅寒峥皱眉："什么意思？"

"我的意思是，"苏晚意把围巾往上拢了拢，遮住半张脸，"今天这出戏，女主是我。傅总，你在台下好好看着就行。"

傅寒峥还想说什么，她已经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。

后台，三十名选手在各自的工位上做准备。决赛的规则和往年不同，今年新增了一个环节，现场创作。每位选手除了提交成品，还要在直播镜头前三小时完成一件现场作品，作为加分项。

"这什么变态规则。"何苗一边打磨自己的作品一边嘀咕，"三小时，神仙也做不完一件像样的东西啊。"

"组委会说是考验基本功。"旁边的选手接口，"而且直播开着，全看手上功夫。"

苏晚意没参与议论。她把自己《归途》的十二件成品一件一件检查过去，确认无误后，开始打磨那枚她准备在'现场创作'环节用的银片。

下午一点，会场基本坐满。

苏晚意在后台的休息间里做最后准备，手机被统一保管，联系不到外面。她闭目养神，把下午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。

一点半，工作人员进来通知，可以去候场区了。

苏晚意抱着工具箱往外走，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，一个保洁阿姨拦住了她。

"苏小姐，有人让我把这个给您。"

阿姨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
苏晚意展开一看，上面的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匆忙写的。

"想知道最后半套图样的下落吗？两点，顶楼天台。别带人，带了人就永远见不到图样了。"

苏晚意盯着那张纸条，心跳加速了半拍。

最后半套图样。她妈妈没画完的十二张，老爷子手里有六张，剩下六张失踪了二十四年。傅明轩和陆明川抢来抢去，为的也是这六张。

现在是决赛前半小时，这个节点递这张纸条，时机精准得可怕。

"谁让你送的？"苏晚意问保洁阿姨。

"一个戴口罩的男人，说您看了纸条就明白。"阿姨说，"就在楼上，坐电梯到顶楼就是。"

苏晚意把纸条折好，揣进兜里。

"苏小姐，候场时间快到了。"工作人员在前面催。

"来了。"

苏晚意走进候场区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。

纸条是诱饵，这毫无疑问。对方算准了决赛前她最在意什么，拿最后六张图样吊她。可万一呢？万一真的有图样的下落呢？

她想起傅寒峥的话。不管场上发生什么，都别急着上台。

看来今天，是有人不想让她安安稳稳上台。

两点整，决赛直播正式开始。

主持人报完开场词，第一个选手登台。观众席第一排，傅寒峥的目光一直落在候场区入口的方向。

苏晚意的位置，空了。

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安保组的紧急消息。

"先生，苏小姐五分钟前离开候场区，去了顶楼。顶楼的监控被人为关闭了。"

傅寒峥的脸色瞬间沉下来。他站起身。

"老周，通知所有人，封锁顶楼所有出口。"

"先生，苏小姐说过……"

"我说过听她的话，但没说拿她的命赌。"傅寒峥一边往外走一边解大衣的扣子，"决赛暂停，就说设备故障。我一个人上去。"

顶楼天台上，雪下大了。

苏晚意推开通往天台的门，冷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。

天台上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她，穿着大衣，身形有点熟悉。

"周子扬？"

那人转过身来，果然是周子扬。几个月不见，他瘦脱相了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再也没有当初在火锅店耀武扬威的样子。

"苏晚意，你还真敢一个人来。"周子扬咧嘴笑了，笑得有点神经质，"我以为你现在攀上高枝了，会忘了我们这些旧人。"

"纸条是你写的？"苏晚意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，"图样的下落，你知道？"

"我不知道。"周子扬很痛快地承认，"但我知道谁知道。"

"谁？"

"条件呢？"周子扬伸出手，"我手里有傅明轩的转账记录，从他第一次收买我开始，每一笔，都存着。我把这些给你，你把我的行业封杀令撤了。"

"行业封杀令不是我下的。"苏晚意说。

"我知道，是你老公。"周子扬的眼睛红了，"苏晚意，我承认我以前对不起你，可我现在什么都没了。林薇薇进去之前把我当垫背的，我所有的积蓄都赔进去了，我女朋友也跑了。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，我只能找你。"

"傅明轩的转账记录在哪？"

"在我手机里。"周子扬说，"但我不能现在给你。你答应撤封杀令，我马上转给你。"

"你先把记录给我看一半，我确认是真的，再谈条件。"

周子扬犹豫了。就在这时，天台另一侧的阴影里，走出来两个人。

苏晚意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两个人她不认识，但一看就是专业做这行的，一个堵住了天台通往楼下的门，另一个慢慢朝她走过来。

"周子扬！"苏晚意的声音冷了，"你卖了我。"

"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"周子扬往后退，声音发抖，"他们找到我的时候，我欠了他们五十万的高利贷。我没有办法，苏晚意，我真的没有办法……"

"苏小姐。"那两个人里领头的开口了，语气居然很客气，"我们不想伤你。交出你手里《归途》的全套图纸，我们就放你走。今天决赛直播开始之前，你赶得上回去拿你的冠军。"

苏晚意看着这两个人，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周子扬。

她慢慢笑了。

"你们的主子，就这么怕我上台？"

"苏小姐，别让我们难做。"

"我很好奇一件事。"苏晚意把工具箱放在地上，直起身，"决赛直播是全网直播，你们的任务是抢图纸。抢了之后呢？把我从天台上扔下去，伪装成自杀？然后呢？决赛照常进行，傅明轩和陆明川安排的替补选手顶替我的位置，拿着我妈的图样拿冠军？"

那两个人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
"你们算得很精。可惜，你们漏算了一样东西。"

"什么东西？"

天台的门，被一脚踹开了。

傅寒峥站在门口，大衣敞着，肩头和头发上全是雪，脸色比天还冷。他身后，保安和便衣一拥而入，瞬间把两个男人按倒在地上。

"漏算了我。"傅寒峥说。

周子扬尖叫一声，瘫坐在地上。

傅寒峥走到苏晚意面前，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她一根头发都没少，才松了口气。

"不是说过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别一个人来吗？"

"纸条说带了人就永远见不到图样了。"苏晚意小声说，"我赌一半的可能性，赌错了。"

"没赌错。"傅寒峥从周子扬手里拿过手机，点开相册，调出一段录音，"转账记录和录音都在。周子扬，你这次立功了。"

周子扬跪在地上，茫然地抬头。

"什么意思？"

"意思就是，"傅寒峥把手机递给赶来的警察，"你提供的证据，够把傅明轩送进去十年。而检举有功，可以从轻处理。"

周子扬愣了足足十秒，忽然嚎啕大哭。

苏晚意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周子扬这种人，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，最后也被别人算计，自作自受。

"走吧。"傅寒峥牵起她的手，"决赛快轮到你了。"

"等一下。"苏晚意回头，看向那两个被押着的男人，"回去告诉傅世坤和陆明川。"

"决赛直播，我不光会上台，我还会把他们的名字，一个一个，念给一亿人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