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，家里的田地要收割，父母从早忙到晚，我和两个弟弟留在家。

我正在厨房烧火做饭，听见外面有簌簌的风声——要下雨了。

我赶忙端起冒着热气的碗筷，飞奔出门。风风火火路过小樱家的院子时，小樱正在赶鸭子回窝，听见我喊她，于是扭头叫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去我家，我弟在家没人看。”我冲她又喊，“回头帮你摘柿子。”

“早摘完了，玉米也是！”

她朝我招招手：“慢点跑。”

我在远处回她：“记得带伞！”

我来到地里时，雨刚好落了下来，我将饭放好，麻利地套上雨衣，冒着大雨去找父母，父亲让我去给别家的玉米盖上防水布棚，于是我又跑去参与了大部队的工作。

周围人声嘈杂，众人却没有乱了阵脚。

我的视线渐渐模糊，房铮看到我，顾不得抹一把眼镜片上的雨水，大声道：“周承序得谢谢你了。”

“谢我啥？”我没停下手里的活。

房铮没说什么，而是示意我看后边。

雨幕中，一人一狗姗姗来迟，周承序手中拖着个大红遮雨布，连雨衣都没穿，头发湿哒哒地贴住了半张脸，挡住眼睛，我差一点没把他认出来。

他身边跟着点点，点点是一只小土狗，房铮家养大的，总是喜欢粘在人脚边乱窜，一不小心就会将人绊倒。

周承序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了，平日里宝贝的运动鞋也沾满了泥。

房铮跑过去帮他扯布，我和点点也上前助力，他看见是我，在雨中惊奇地喊道：“你怎么也来啦！”

“来拯救你家粮食啊！”

周承序道：“不用，你去歇着。”

我不听，等这边收拾好，我又去给我爸那边帮忙。

我听见房铮在喊：“周承序，我帮了你家的忙，回头你得多教我道物理题啊！”

周承序百忙之中应了他的话，转头又跑来我身边，在我的头顶撑了一把伞：“顾阮，这里不用你。”

他将伞强塞给了我，跑去帮忙了。我退后几步，还是小樱把我拽走的。

小樱？我反应过来，问她：“你怎么来啦。”

“谷子吃过饭了，睡着呢，麦子在写作业，可听话。”小樱怀里揣着狗，一脚一个泥印，抓紧我的衣袖，把我带到棚子底下。

点点成了个流浪狗，我俩则冻的直哆嗦。

周承序甩着头回来时，瞥见了我湿哒哒的裤脚，站着盯了会儿，道：“顾阮，你太瘦了。”

我给无语住了，听他说话的语气，竟还有些责备的感觉，坐在我旁边的小樱率先打破僵局：“呦，心疼了？！”

周承序没理她，走开后，又回来，不知道从哪弄来个厚重的军大衣，他敞开盖在了我们俩头上，没错，是头上。

小樱气急败坏，刚想叫住他，看到赤着膀子的房铮来了，脸一红立马闭上嘴，嗖的窜进了大衣里。

……

周承序寒假在家，写完作业没事干，就悠闲地看店。

快过年时，他家里还买了新款彩色电视机，有几个女生经常绕远路去他家小卖部买糖，买了不走，嚷着要看电视。

后来，周承序父亲就将电视机搬来了村里的大广场，每晚吃过饭，广场前就聚集了许多妇女老人，小孩子则争着抢占前排。

我对此没太感兴趣，晚饭后会在家辅导麦子写作业。

小樱闯来我房间时，脸上洋溢着笑，迫不及待道：“今晚陪我去广场玩呗。”

“我不爱看电视，你自己去吧，我还要辅导麦子。”

小樱撇了撇嘴：“今晚房铮也在，我自己不行的……你最好了。”

我意会过来了，扭头看向一旁满眼期待的麦子，问道：“想去吗？”

麦子点点头。

晚上，我挽着小樱的胳膊，来到广场，广场通了电，电视机摆在中央，围在一起的人时不时爆发出笑声。

在热闹的人群中，我看到了周承序，他比周围人生得都要白，在一群女生身边，个子出挑，他在笑，不是因为电视上的内容。

他对面扎麻花辫的女生我认识，她也是隔壁班的，叫王洁娜，她应该是对周承序有好感，被其他女生推上前时，一直低着脑袋，抿着嘴，没敢看他。

被围在里面的还有房铮，房铮全程尴尬地笑，被女生问到问题时，不太好意思地用手碰了下眼镜，刚想回答，就被小樱上前打断了。

房铮身边的点点狗，看到小樱，猛吠两声，吐着舌头，疯狂往她脚边乱蹦哒。

小樱气势上没输：“房同学那么爱学习，怎么跑来这里了呢？”说完她又夹着嗓子冲其他人道，“你们围着在聊啥呢，不看电视，跑来问题吗？”

那群女生面露难色，我也走了过去，站在小樱身旁，拉了拉她的衣袖，我全程没有看周承序那边。

只是被这样围着，就觉得全身不自在。

圈子散了散，当我假装不经意往周承序那边瞥一眼时，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底抹油，偷偷溜走了。

我回过神，当务之急是找麦子，麦子不见了，那群女生被张樱打发散了，只留下了与他面面相觑的房铮，小樱收敛了语气，强撑着问他：“我能问你几道练习题吗？”

她指了指房铮怀里的练习册。

点点狗还在不停地摇着尾巴，像是在替主人回答。

……

离开小樱，我跑去广场找麦子，周围孩子太多，简直都穿的一个样，小贩摊人挤人，我一边喊，一边踮起脚看。

“在这！”远处传来麦子的声音，我拨开人群，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两人。

麦子手里提着个烤红薯，没吃，周承序看到来的是我，腾的一下站起身来：“你来啦。”

“嗯，这是我弟弟，谢谢啊。”我拦过麦子，本想让他快点感谢哥哥，麦子却直接将冒着热气的红薯捧到了我的面前，瞪着大眼睛道：“哥哥给的，姐姐吃。”

“你弟真可爱，问什么，答什么。”周承序倚在石墩上笑着说，明明夸的是麦子，眼神却落在我身上。

少年脖子上系了一个红格子围巾，脸上稚气未脱，歪歪头将手中的另一个红薯递在我的面前，看着我的眼睛，轻声道：“拿着，这个才是给你买的。”

闻言，我的心跳跟着快了一拍。

他是特地买给我的吗。

我心里好像隐约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