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溪临一早醒来,推门而出,便见昨夜还在院中的玄氏双子不见了,两口大缸也不翼而飞。
沈溪临:“?”
总不能是跑了吧。她对自个儿的实力心里有数,更何况契印还在身上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
正疑惑间,院门缓缓推开,玄翼扛着两口大缸走在前面,身后的玄羽则抱着两人昨日换下的衣物。
玄羽将衣裳整齐叠放在院中石桌上,走到沈溪临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道:“临主,先前四爷来找您了,属下跟四爷说您还未起。”
玄翼放下大缸,拿手背蹭了蹭额上的汗,咧嘴道:“临主,四爷还让咱们捎句话——您起了便去寻他,说是您父亲给您留了东西。”
沈溪临点点头,没急着动,反而招手将两人唤到身边,绕着他们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。
效果斐然。
昨日还是满身鞭痕、皮开肉绽的狼狈模样,今日已是细皮嫩肉、眉目清俊的小白脸了。
沈溪临两指并拢,下意识想凝聚灵力破开结界,指尖微动间却又顿住——玄氏双子修炼时可能会弄出些动静,若结界封得太死,反倒容易出岔子。
她沉吟片刻,放下手,道:“知道了,我去四叔那儿。你们想修炼便修炼吧,不过切记缓缓而入。你们的身子太久没沾灵力,骤然过度,容易爆体而亡。”
玄氏双子齐齐点头。
沈溪临转身出了院门,沿着回廊一路慢悠悠往浩庭院走。
晨风拂过衣角,她抬手摸了摸腕上的银镯,指尖触到那枚寒晶石时,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底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浩庭院。
沈浩正在院中练剑,剑风凌厉,落叶纷飞。见沈溪临来了,他收剑入鞘,将她带进院中的小书房。
书房不大,陈设简朴,沈浩在书架后头捣鼓了一阵,从密室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。盒面上刻满繁杂纹路,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。
沈溪临凑近细看,眉心微蹙。
有些……像乌鸦?还是什么别的鸟?纹路古拙,看不出具体来历,只觉一股沉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沈浩打开盒子,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镯子,与她腕上那只样式几乎一模一样——只不过她腕上的是银质的,而盒中这只通体金黄。金镯上并无那颗寒晶石,只余一圈凹凸不平的弧面。
沈浩抬眼看了看她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意:“我与五弟关系不错。”
“他当年临走之时,将这个盒子交到我手上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沈浩顿了一瞬,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字句,“‘若阿临有朝一日被父亲寻回,还请四哥将此物交与她。’”
“五弟还说了,”沈浩将金镯递到她面前,“你带上这只镯子后,身子会好受许多。”
沈溪临盯着那只金镯,目光渐渐沉了下去。
她父亲若早已料到她如今的身子会因灵力淤积而胀痛难忍,那为何不直接将这镯子交给芫姨?芫姨将她从小带到大,应该给了她才是。
偏偏在她年满十四之时,灵力开始失控翻涌。
偏偏在她将满十六之际,沈府突然将她寻回。
“阿临?”沈浩见她怔怔出神,轻声唤了一句。
沈溪临猛地回神,扯出一个笑来:“多谢四叔为我收着这镯子这么多年。”她伸手接过金镯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面时,犹豫了一息,终究还是将它套在了左手腕上。
两镯相碰的瞬间,金银猛地交融,像两股水流汇入同一河道——原本的银镯子化作金银交缠的样式,纹路愈发精致繁复。腕上那颗寒晶石仿佛活了过来,莹莹闪烁,比先前更剔透、更纯净,像一滴凝住的水珠。
与此同时,沈溪临灵海深处。
狐狸形态的姜月正卧在灵树枝桠间小憩,忽然猛地睁开双眸,耳尖微颤。
她环顾四周,瞳孔骤然缩紧——灵海的空间比从前扩大了数十倍,原本不过几丈见方的小天地,如今竟望不到边际。
灵树疯长,枝干粗壮如柱,树冠遮天蔽日,叶片间流淌着滢滢灵力光华。
灵海外。
沈溪临捏了捏后颈,长长舒了口气,眉眼间的倦色淡了几分:“多谢四叔,身体确实好受了不少。”
那股灵力胀痛的感觉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。
沈浩却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忽然定在她的左手上,眉头一皱:“你这左手怎么回事?”
沈溪临低头看了看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口子,不以为意地笑道:“我不小心划到的,四叔放心,很小的一个口子,不碍事。”
沈浩狐疑地盯了她两息,目光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警觉,但看着沈溪临那双真挚澄澈的眼睛,到底没再追问,只嘱咐道:“按时上药,莫要大意。”
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府中琐事,沈浩问了她住得惯不惯、饮食可还合口,沈溪临一一答了,语气轻快如常。直到日头偏西,她才起身告辞。
回到院中时,玄氏双子仍在修炼。
不过相较于昨日生涩蹒跚的模样,两人明显已沉稳许多——灵力在他们周身流转得越发顺畅,气息也凝实了不少。
沈溪临抱臂靠在门框上,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,笑着问:“你们两个到哪阶了?”
玄翼睁开眼,气息平稳:“灵初境七阶。”
玄羽紧随其后,声音清润:“灵初境五阶。”
沈溪临挑眉,唇角微勾。不愧是年仅十岁便名动十州的少年天才,一夜之间连跳数阶,这等天赋放到外面不知要惹多少人眼红。
不过嘛——
都没我厉害。
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,笑意更深。
正想着,府中周管家领着几名婢女鱼贯而入,每人手中托着叠放整齐的衣裳,料子一看便是上好的云锦。
周管家温声道:“九小姐,这是府里给您准备的秋裳,您看可还合意?若有不合身的,老奴再吩咐针线房改。”
沈溪临回头扫了一眼,随意摆手:“知道了,放那里吧。”
周管家应了一声,吩咐婢女们将衣裳一件件妥帖地放入屋内衣柜,又细心地将几件外袍挂上衣架,这才躬身退了出去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沈溪临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偏西,余晖将院墙染成暖金色。她伸了个懒腰,忽然兴致上来:“现在才未时五刻,离天黑还早着——咱们出去玩玩?”
玄翼和玄羽对视一眼,齐齐起身,拱手道:“是。”
两人眼底也浮起几分少年人应有的亮色。
沈溪临转身往院门走,左手腕上那枚金银交缠的镯子在她动作间轻轻晃动,寒晶石折射出一缕细碎的光,落在青石地砖上,转瞬即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