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睁开眼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窗外枯叶卡在窗框里,一动不动。
他右手还搭在玉佩上,指尖能感觉到那股热劲儿还在。
不是警报,是感应。
苏清寒靠墙坐着,呼吸浅但稳。左肩的布条又渗了点血,颜色比昨晚深了一圈。
她没醒,但眉头皱着,像是梦里也在算什么账。
林渊低头看了眼怀表。
两点十七分。
和昨晚一样。
时间没走。
他眨了眨眼,右眼突然刺痛,金纹一闪。
视野里,地板上的血迹泛出微弱蓝光——是灵质残留。
“醒了?”苏清寒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嗯。”林渊收回视线,“你这血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废话。”她抬手摸了摸伤口,“公司的人用的是深渊污染弹头,不处理干净,三天内真气溃散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能打?”
“不能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旗袍下摆的灰,“但我能装。”
林渊笑了下:“行,我配合演出。”
两人没再多话。
他知道她撑得住,也知道她不会喊疼。
这种女人,越疼越抿嘴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琥珀色液体,递过去:“淬体灵液,最后一管。”
苏清寒接过,直接掀开衣料,露出肩头焦黑的创口。
针管扎进去的时候,她连眼皮都没眨。
液体注入瞬间,皮肤底下闪过一道青光。
她闷哼一声,膝盖微微一弯,又挺直。
“谢了。”
“得加钱。”林渊把空瓶收好,顺手将旧夹克披在她肩上,遮住血迹。
她瞥他一眼:“你现在像个保镖。”
“临时工兼职的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“主职还是搬砖。”
外头风停了。
他们推门出去时,天边刚翻出一点鱼肚白。
城西旧工业区七号仓库,远远看着像个废弃厂房。
铁皮屋顶塌了半边,烟囱歪斜,门口却停着三辆黑色加长轿车。
林渊右眼微启“观纹”。
视野里,建筑外围浮现出交错的红蓝光线——机械哨兵巡逻轨迹,还有几处闪烁的紫点,是灵能探针。
“三号通道在背面。”苏清寒低声说,“守卫换岗间隔四分钟,盲区十二秒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他们贴着墙根绕过去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转角处有个摄像头缓缓转动。
林渊数着节奏,在它转向死角的刹那,拉着苏清寒闪身而过。
后门开着一条缝,像是被人特意留的。
“请柬生效了。”他说。
“也可能是个陷阱。”她跟进去,顺手把旗袍袖口的暗扣拧紧——里面藏着一枚微型符匣。
通道狭窄,墙面刷着防辐射涂料。
往前五十米是一道金属门,有指纹+虹膜双重识别。
林渊拿出请柬往扫描口一贴。
滴的一声,门开了。
里面灯火通明。
主会场像个地下剧院,环形座位围绕中央展台。
已经有二十多人落座,穿西装的、戴面具的、裹斗篷的,谁也不看谁。
空气里飘着雪茄味和檀香,混在一起,压着一丝血腥气。
林渊扫了一圈。
几个宾客体内有能量波动,藏了武器或秘法道具。
最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铃铛——那是掘金者的信物,响一次,召三具尸傀。
“坐后面。”苏清寒低语,“别引人注意。”
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,中间隔开两个空座。
林渊坐下第一件事,就是摩挲胸前玉佩。
那热度没退,反而越来越烫。
不是冲着他来的。
是冲着即将出场的东西。
苏清寒调整了下发髻,冷白皮配上旗袍领口那颗珍珠,瞬间变回拍卖行首席鉴定师。
只有林渊知道,她左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包上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舞台灯光骤亮。
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走上台,手里托着水晶盒。
盒子里是一块拳头大的晶体,通体幽蓝,内部有液体般的光流缓缓旋转。
“本次压轴拍品——高纯度灵质结晶,产自川西地脉断裂带,未经提纯,活性完整。”
拍卖师声音平稳,“起拍价,一千万。”
林渊右眼金纹一闪。
他看见晶体周围缠绕着七道锁链状符文,是封印阵。
有人在控制它的释放节奏。
“一千二百万。”前排有人举牌。
“一千五。”左侧传来沙哑女声。
竞价很快飙到两千万。
林渊没动。
他在看人。
那个戴青铜铃铛的男人,手指一直在抖。
不是紧张,是体内真气被什么东西压制着。
后排穿黑袍的家伙,兜帽阴影下有金属反光——机械义眼,带追踪功能。
这些人不是来买的。
是来抢的。
苏清寒侧头,嘴唇几乎不动:“公司的人在二楼包厢,掘金者有两个代表,还有一个……身份不明。”
“哪个不明?”
“穿灰色风衣,从进来就没抬头。”
林渊顺着她目光看去。
那人确实一直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上,姿势僵硬得不像活人。
他右眼再次启动“观纹”。
视野中,那人的影子……没有能量流动。
假的。
要么是幻象,要么是傀儡。
“今晚不好过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以为我是请你来喝茶的?”
话音未落,全场灯灭。
不是渐暗,是瞬间全黑。
啪!
一声枪响炸开。
人群尖叫四起。
椅子翻倒声、奔跑声、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。
林渊反应极快,一把将苏清寒拽到身下,背靠座椅挡板。
右眼金纹暴涨,黑暗中看清三道黑影高速扑向展台。
其中一个腾空跃起,手中寒光直取水晶盒。
另一道黑影从天花板落下,脚尖一点展台边缘,竟在空中转身踢出一腿,把第一人踹偏。
第三道没动手,站在原地,缓缓抬起头。
林渊瞳孔一缩。
那张脸……和他自己有七分相似。
不是双胞胎那种像,是基因复刻级别的重合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道。
苏清寒在他耳边急促道:“别看脸!看胸口!”
他定睛一看。
那人胸口挂着一块玉佩,形状和他胸前这块一模一样,只是纹路相反。
正双鱼。
因果之“因”。
林渊手猛地攥紧玉佩,热得发烫。
展台上,三道黑影打成一团。
水晶盒被打翻,灵质结晶滚落在地,蓝光暴涨。
空气中响起低沉嗡鸣,像是某种古老阵法被激活。
林渊右眼剧痛,视野里浮现无数符文链条,从结晶延伸出来,缠向全场每一个人。
不是随机的。
是有目标的。
其中一条,直奔他而来。
他本能想躲,却发现身体动不了。
玉佩在震。
和地上的结晶,在共鸣。
苏清寒察觉异样,翻身压住他手臂:“别碰它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咬牙,“它认出我了。”
全场依旧混乱。
但在这片黑暗里,只有他们这一角,被蓝光照得如同白昼。
林渊看见自己的影子开始扭曲,慢慢拉长,变成一个龙头人身的轮廓。
烛龙。
他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,不是汉语,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,但他听懂了。
“孩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清寒猛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:“醒过来!”
他一个激灵,影子恢复正常。
可地上的灵质结晶,已经裂开一道缝。
一道蓝光射向天花板,照出一行古老文字:
“九星连珠,命定之人归位。”
林渊喘着粗气,右眼金纹未退。
他看向展台方向。
三个黑影不知何时停手了。
全都盯着他。
尤其是那个长得像他的男人,嘴角慢慢扬起。
林渊知道,这场拍卖会,从来就不是为了卖东西。
是为了找他。
他摸了摸玉佩,低声说:“讲道理,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。”
下一秒,头顶通风管轰然炸开。
一大团黑雾喷涌而下,直扑展台。
林渊一把抱起苏清寒滚向侧面。
身后座椅被黑雾腐蚀,瞬间化作焦粉。
他落地时,右手砸进地板,借力翻身站起。
右眼金纹灼烧般疼痛。
但他看得清楚——
那团黑雾里,浮现出一张人脸。
秦夜的脸。
可那不是秦夜。
那是用他脸拼出来的怪物。
怪物开口,声音却是七八个人混在一起的合唱:
“林家的孩子,你逃不掉的。”
林渊没答话。
他只是把苏清寒往柱子后一推,自己迎上前一步。
右眼金纹闪得像要爆开。
他知道,这一仗,避不开了。
头顶,第二根通风管开始震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