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竞赛小组的第二次会议，依然在图书馆。

经历了篮球场的微妙对视，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诡异。讨论题目时，都刻意避免眼神接触，公事公办得像两个人机。

休息间隙，顾衍出去接水。陆昭昭松了口气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——她的物理错题本。

她专注地整理着刚才讨论的难题，没注意到顾衍已经回来，并且在她对面的座位上，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、封面印着樱花的小本子。

像是日记本。

顾衍本想提醒她，但鬼使神差地，他瞥见了翻开那一页最上面的日期和一行字：

2018年8月23日晴

全世界最忙的两个字——顾衍。

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这是……转学第一天？

指尖悬在纸页上方，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合上，但某种强烈的好攫住了他。他飞快地往下扫了几行。

……第五天，我已经能熟练地帮人指认顾衍的座位。他的桌子真干净，像个展览品。论坛说我喜欢他？太荒谬了。我只是看不清。不过，他今天好像看了我一眼，在篮球场。也可能是我看错了。耳朵真红，大概是太热了吧。

字迹工整，语气平淡甚至带点吐槽，记录着那些他亲身经历、却完全被误解的瞬间。

没有一丝一毫的“爱慕”，只有纯粹的困惑、无奈，以及对他“桌子干净”、“耳朵红”这种细节的客观观察。

原来如此。

所有的“深情凝视”，都源于近视。

所有的“欲说还休”，都是他的错觉和……过度反应。

一股巨大的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失落的情绪，瞬间淹没了顾衍。耳朵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，但这次，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。

“顾衍？”陆昭昭整理好错题，抬头发现他站在桌边，表情有些奇怪，“你拿着什么？”

顾衍迅速将那个樱花日记本塞回她书包侧袋，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坐回座位，拿起笔，视线落在习题上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喉结动了动，他低声说，声音有些干涩：

“陆昭昭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最终却只是说，“下次小组讨论，记得戴眼镜。或者，坐近点。”

陆昭昭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哦，好的。”心里却泛起嘀咕：他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眼镜了？

顾衍不再说话，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色，久久没有消退。

第六章：欲擒故纵成功？

知道真相后的世界，变得有点奇怪。

曾经让他如坐针毡的“凝视”，现在知道了原因，反而成了一种……值得观察的现象。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陆昭昭。

比如，她只有在看黑板或远处时，才会微微眯起眼，眉心蹙起一个很小的褶。一旦视线落到书本或近处，眼神就会立刻变得清晰专注。

比如，她其实并不总是安静。和林小小聊天时，眼睛会弯成月牙，笑起来有颗很浅的梨涡，转瞬即逝。

……

这些细节，在他过去被“误会”裹挟的认知里，是模糊一片的。

“阿衍，你最近……”言再咬着冰棍，眯眼打量他，“有点不对劲。”
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
“你好像……总是在看转学生。”言再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而且眼神吧，像是……研究某种稀缺生物？”

顾衍心里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小组作业，观察队友不是很正常？”

“哦——”言再拖长音调，满脸不信，“那你观察到什么了？”

“观察到她物理基础很扎实，思路清晰，比某个只会喊‘666’的队友强多了。”顾衍斜他一眼。

言再被噎住，悻悻道：“行行行，学霸的世界我不懂。不过提醒你啊，现在论坛风向又变了，说转学生‘欲擒故纵’成功，顾大神开始反盯了。”

顾衍皱眉，拿出手机快速浏览。果然，他和陆昭昭在图书馆“偶遇”（他故意去的）、在走廊“擦肩而过”（他放慢了脚步）的细节，都被拍下来，配上各种脑补小作文。

耳朵又开始隐隐发热，但这次是因为这些胡编乱造，在某种意义上，靠近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真相。

他关掉手机，对言再说：“少看那些没营养的。”

陆昭昭视角：

陆昭昭觉得，顾衍似乎没那么“难相处”了。

物理小组讨论时，他虽然话还是不多，但会主动指出她思路里的细微漏洞，讲解时耐心了些。有一次，她眼镜起雾，擦拭的时候，他甚至还顺手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
“谢谢。”她有点受宠若惊。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视线落在她重新戴上的眼镜上，忽然问，“你度数很高？”

“左眼525，右眼550，加散光。”陆昭昭老实回答，有点无奈，“所以不戴眼镜基本半瞎。”

顾衍沉默了几秒，才说：“那以后看黑板，或者需要看清什么，直接说。”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免得……产生误会。”

陆昭昭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，脸微微一热：“哦，好。”

是因为论坛的谣言给他也带来困扰了吗？所以他才会稍微缓和态度，想尽快结束这种尴尬局面？陆昭昭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。

但她没注意到，顾衍说这话时，并没有看她，而是用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耳廓边缘泛着很淡的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