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，学校组织高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——爬山秋游，美其名曰“释放压力，凝聚斗志”。

目的地是市郊的栖霞山，枫叶正红，层林尽染。

出发的大巴上，按照学号排序，陆昭昭和顾衍的座位，居然挨着。

这巧合让全班同学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。言再更是吹了声口哨，被顾衍一个眼神冻了回去。

陆昭昭有些局促地坐在靠窗位置，顾衍则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，递过来一副耳机：“听吗？纯音乐，适合爬山。”

“……谢谢。”陆昭昭接过一只耳机，熟悉的干净气息再次靠近。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进耳朵，稍微缓解了她的紧张。

山路不算陡峭，但绵长。同学们三五成群，边走边聊，气氛轻松。

陆昭昭体力一般，爬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喘气。顾衍始终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，不快不慢，恰好能让她跟上，又不会显得刻意照顾。

“累了可以休息。”他回头看她一眼，额前碎发被山风吹得微乱。

“没事，我能行。”陆昭昭不想拖后腿，努力调整呼吸。

爬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，大家停下来拍照、休息。陆昭昭靠在一块大石边喝水，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顾衍。他正和言再几个男生站在栏杆边，指着远处的风景说着什么，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
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他忽然转过头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视线，然后，朝她极轻微地扬了扬下巴，指向她身后。

陆昭昭疑惑地回头，只见一棵高大的枫树下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，金黄与火红交织，美得像油画。

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心里微微一暖，拿起手机走过去。

拍了几张照片，她蹲下身，想捡几片完整的枫叶做书签。刚伸出手——

“小心！”

一声惊呼从旁边传来，一个追逐打闹的男生失控地冲过来，眼看就要撞上蹲着的陆昭昭！

电光火石间，一只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，抓住她的胳膊，用力一拉！

陆昭昭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，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。松木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瞬间笼罩了她。

“没事吧？”顾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有些急促，握着她胳膊的手收得很紧。

陆昭昭惊魂未定，靠在他怀里，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，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。脸颊贴着他微湿的冲锋衣面料，温度透过布料传来，烫得惊人。
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她慌忙想站直，脚下却踩到一片光滑的落叶，又是一滑。

顾衍另一只手迅速环过她的腰，稳稳扶住她。“看路。”他低声说，气息拂过她耳畔。

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暧昧，几乎完全相拥。周围响起压低的起哄声和口哨声。

陆昭昭的脸红得快要滴血，挣扎着站稳。顾衍这才慢慢松开手，但指尖划过她腰侧时，那触感依旧清晰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她不敢看他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“嗯。”顾衍应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哑。他转身，看向那个肇事的男生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看着点路。”

男生被他看得一哆嗦，连连道歉。

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，队伍继续向上。但接下来的路，陆昭昭总觉得被顾衍握着的那只胳膊，和他手掌环过的腰间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温度和触感。

而顾衍，则一直沉默地走在她身侧，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。下山时有一段陡峭的石阶，他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：“这里滑。”

陆昭昭看着那只骨节分明、干净修长的手，犹豫了一秒，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他的手比她的宽大许多，掌心温热，带着薄茧，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。一股安心的力量传来。

他们没有说话，只是牵着手，一步步走下湿滑的石阶。交握的手心里，渐渐生出潮湿的汗意，分不清是谁的。

直到踏上平坦的山路，他才缓缓松开。指尖分离的瞬间，带起一阵莫名的空虚感。

回程大巴上，两人依旧坐在一起。陆昭昭假装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，余光却能看到顾衍放在膝盖上的手，那双手刚刚还紧紧握着她。

耳机里的音乐早已停止，但谁也没有摘下来。狭小的空间里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，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
她想，有些东西，就像这握过的手，松开了，痕迹却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