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节的轻松过后,紧张的气氛再次席卷高三。一轮轮密集的模拟考,堆成山的试卷,越来越近的高考倒计时,像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陆昭昭遇到了瓶颈。数学和理综的成绩在某个区间徘徊,难以突破。几次模拟考,她都卡在了那道无形的“天花板”上,排名略有下滑。
焦虑缠绕上来。她开始熬夜,刷更多的题,但收效甚微,反而因为睡眠不足,白天精神不济,形成恶性循环。
一天数学课后,她对着最后一道压轴题发了很久的呆,步骤写了又划掉,思路混乱。
“方法错了。”
顾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拿起她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看了看,抽出自己的笔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这种题型,你的惯性思维是代数推导,但用几何意义切入会更直观。”
他边说边在干净的纸上画出示意图,线条干净利落,“看,把这个变量看作斜率,这个区间就是动点的运动范围……”
他的讲解清晰简洁,直指要害。陆昭昭跟着他的思路,茅塞顿开。
“我懂了!”她眼睛一亮,接过笔自己重新演算,果然顺畅许多。
“还有这里,”顾衍指着她之前试卷上的一个错题,“你不是不会,是计算习惯问题,容易在中间步骤忽略正负号。以后做完检查,重点看这些易错点。”
他很自然地翻看她近期的试卷和错题本,精准地指出了几个她反复犯错的知识盲区和思维定势。甚至,他还注意到了她答题时一些不必要的、拖慢速度的步骤。
“你太追求步骤完美了,有时候可以适当跳步,节省时间。”他说。
陆昭昭怔怔地听着。这些细节,连她自己都没系统总结过,他却观察得如此仔细。
“顾衍,”她忍不住问,“你怎么……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顾衍正在勾画重点的手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,语气平淡:“看得多了,就知道了。”
看得多了?看谁的?看她的吗?
陆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从那以后,每天放学后,顾衍都会“顺路”留在教室一会儿,美其名曰“互相监督学习”,实则成了陆昭昭的“专属补习老师”。他并不讲太多,只是在她卡住时点拔关键,或者分享一些更高效的解题思路和技巧。
他讲题时很专注,偶尔会微微蹙眉,手指点着题目,声音低沉平缓。陆昭昭有时会走神,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,还有握笔时微微用力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指。
“听懂了?”他发现她走神,抬眼看来。
“懂了!”陆昭昭慌忙收回视线,脸颊微热。
这种补习是静默而高效的。教室里通常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或者还有几个同样熬夜苦读的同学。只剩下笔尖沙沙声,翻书声,以及偶尔低声的探讨。
有一次,陆昭昭实在太困,听着听着,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,最后竟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,身上盖着一件带有熟悉气息的校服外套。窗外天色已黑,教室里亮着几盏灯。顾衍还坐在旁边,正对着她的错题本,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,神情专注。
不想看到你皱眉
灯光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陆昭昭轻轻动了动,顾衍立刻察觉,转过头:“醒了?”
“嗯……我睡了多久?”
“二十分钟。”他把草稿纸推过来,“你常错的几个题型,我整理了几个更快的解法,还有对应的经典题。回去看看。”
陆昭昭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纸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。“谢谢……又耽误你时间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顾衍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走吧,宿舍快关门了。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,并肩走出寂静的教学楼。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,陆昭昭把身上他的外套裹紧了些。
“顾衍,”她轻声说,“你为什么……帮我这么多?”这个问题,她憋了很久。
走在前面的顾衍脚步微缓,没有回头。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。
过了几秒,他的声音随风传来,很轻,却很清晰:
“因为不想看到你皱眉。”
陆昭昭脚步停住,愣在原地。
顾衍走出几步,发现她没跟上,也停下来,转身看她。夜色中,他的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,明亮,深邃,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“陆昭昭,”他叫她的名字,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,“你很好,值得更好的成绩,也值得……更轻松一点。
所有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被轻易击穿。陆昭昭感觉眼眶有些发热,她慌忙低下头,怕被他看见失态。
“走吧。”顾衍的声音柔和下来,走回她身边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,“风大。”
这一次,陆昭昭没有拒绝。她走在他身侧,隔着不远的距离,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瓶颈依旧存在,压力并未消失。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,因为身边这个人一句简单的话,她忽然觉得,前路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畏惧。
那份一直被她刻意忽略和压抑的情感,终于找到了裂缝,汹涌地想要破冰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