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雪消融,春风尚未完全唤醒枝芽,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无声无息地跳到了“100”。
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在操场上隆重举行。红旗招展,标语鲜红,校领导、老师、家长代表轮番上台,慷慨激昂的演讲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早春清冷的空气里。
“一百天,是冲刺,是飞跃,是改变命运的最后征程!”
“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!父母、老师,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!”
“拼搏百日,无悔青春!”
口号震天,气氛被渲染得悲壮而热烈。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,昂首站立,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、兴奋或茫然。
陆昭昭站在班级队伍里,手心微微出汗。这些话语像鼓点敲在心上,让本就绷紧的弦又拧了一圈。她下意识看向斜前方的顾衍。他站得笔直,侧脸在初春淡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峻,目光平静地望着主席台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大会最后一项,是集体宣誓。上千个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:
“十年磨剑,今朝试锋!”
“拼搏百日,我必成功!”
陆昭昭跟着念,声音不大,却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舌尖。成功?怎样的成功才算成功?考上A大?然后呢?她眼角的余光里,顾衍的嘴唇也在微微翕动,神情是罕见的认真。
散会后,人群涌回教学楼。躁动和压力弥漫在走廊和教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陆昭昭回到座位,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小盆翠绿的多肉植物,拇指大小,肥厚的叶片憨态可掬,下面压着一张纸条:
“据说盯着绿色植物可以缓解视觉疲劳。试试看。”
依旧没有署名。
她拿起那盆小小的多肉,指尖触到冰凉湿润的土壤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似乎被这抹生机勃勃的绿意轻轻拨动了一下。她抬眼,顾衍正从前门走进来,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,极快地在她手中的多肉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接下来的日子,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。
试卷像雪花一样飘落,讲评课占据了大部分时间,自主复习的时间被压缩再压缩。每个人桌上垒起的“书墙”越来越高,几乎要淹没头顶。
顾衍和陆昭昭之间,那种心照不宣的“补习”仍在继续,但形式变得更加隐秘和高效。
通常是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,或者在周末安静的图书馆角落。
他们很少闲聊,大部分时间各自刷题,只在遇到真正棘手的难题时,才会低声交流几句。
顾衍给她整理的“快速解法”笔记越来越厚,陆昭昭的回馈则是她精心归纳的“易错点清单”和“冷门考点汇编”。
然而,一道无形的界限依然横亘在那里。关于“高考后”那个未尽的约定,谁都没有再提起。
仿佛那是一个需要攒够足够分数和运气才能打开的宝箱,在打开之前,任何多余的触碰都可能带来变数。
偶尔,在极其疲惫的深夜,陆昭昭会从题海中抬起头,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、顾衍低头书写的侧影,心里会涌起一阵奇异的安定感。有他在的这片战场,虽然残酷,却并不孤独。
顾衍能感觉到陆昭昭的焦虑,她做题时会更频繁地咬笔头,整理错题时眉心拧出的褶皱停留时间更长了。
他不再折星星,而是开始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候,“恰好”地递上一盒润喉糖(她讲题太多嗓子哑了),或者一包独立包装的坚果(她经常错过饭点)。东西总是通过言再或者林小小“不经意”地转交,理由千篇一律:“买多了”、“别人送的”、“不吃浪费”。
他把自己逼得更狠。不仅是为了那个必须考上的理由,更是因为他需要确保自己足够强大,强大到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浪中,为她撑起一片哪怕小小的荫蔽。
父亲那边的压力并未减少,甚至因为他明确的抗拒而增加了“关切”的频率。
但他处理得更加圆滑和冷淡,将大部分精力牢牢锁定在眼前的试卷和那个努力的身影上。
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沉默的同盟关系。在周围同学或狂热或消沉的备考氛围中,他们的安静和稳定,反而成 了一种独特的存在。
直到那天,班主任李和章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