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A大的自主招生简章下来了。”李和章在班会上宣布，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骤然亮起或更加紧张的脸，“我们学校有两个推荐名额。主要看高二以来的综合成绩、竞赛获奖情况和个人潜力。”

教室里瞬间安静，只剩下呼吸声和笔尖无意识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
A大的自招，意味着高考降分录取，甚至达到一本线即可录取，是通往顶尖学府的珍贵捷径。

陆昭昭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她的成绩和物理竞赛二等奖，应该很有竞争力。她下意识看向顾衍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下课后，李和章把陆昭昭和顾衍单独叫到了办公室。

“你们两个，是班里最有希望争取到名额的。”李和章开门见山，“陆昭昭成绩稳定，竞赛有奖。顾衍这次进步显著，物理竞赛成绩突出，潜力很大。学校层面会综合评估，但你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，个人陈述、推荐信，还有可能的面谈。”

从办公室出来，两人并排走在安静的走廊里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你怎么想？”顾衍忽然问。

陆昭昭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想争取。这很重要。”不仅仅是降分，更是一种认可。

“嗯。”顾衍应了一声，停顿片刻，“我也一样。”

沉默再次降临。但这次，沉默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竞争意味。名额只有两个，他们都有可能，但并非万无一失。其他班级、其他优秀的同学，同样是对手。

接下来的一周，两人都投入了紧张的自招材料准备中。收集成绩证明、整理获奖证书、撰写个人陈述……时间越发不够用。

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更少，偶尔在走廊遇见，也只是匆匆点头，各自抱着厚厚的材料擦肩而过。

一种无形的压力，开始在那条曾经温暖的隐形界限上滋生蔓延。

周五晚上，陆昭昭在图书馆修改个人陈述，总觉得辞不达意，烦躁地揉了第三次草稿。抬头看钟，已是晚上十点，图书馆即将闭馆。

她收拾好东西，走出校园。春夜的风格外料峭，她裹紧外套，低头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（为了更好的学习环境，她这学期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间）。

考场见

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时，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。想找个地方继续修改，也或许，只是想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、堆满资料的小房间。

咖啡馆里灯光温暖，人不多。她点了杯热牛奶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，摊开稿纸。

刚写了两行，对面座位有人轻轻拉开椅子。

陆昭昭抬头，愣住了。

顾衍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，眼底有着淡淡的倦色，显然也是刚从某个埋头苦干的地方出来。他看起来也有些意外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这么巧。”他说。

“……嗯。”陆昭昭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稿纸边缘。突然的独处，在备考和竞争的双重压力下，显得有些尴尬。

“材料准备得怎么样？”顾衍喝了口咖啡，问道。

“还好。陈述总写不好。”陆昭昭叹了口气，难得地流露出一点脆弱。

顾衍沉默了一下，伸出手：“不介意的话，我看看？”

陆昭昭犹豫了一瞬，把草稿递了过去。顾衍看得很认真，手指在几行字下面轻轻划过。

“这里，太空了。”他指着一处，“‘热爱学习，刻苦努力’这种话，每个人都会写。你需要更具体的东西，比如，你是怎么解决某个具体难题的，这个过程体现了你什么特质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语速平缓，却一针见血。

陆昭昭凑过去看，发现他说得对。在他的指点下，她开始重新构思。两人头挨着头，低声讨论着，偶尔争辩几句。咖啡的香气和键盘敲击声、纸张翻动声混合在一起，竟奇异地驱散了之前的尴尬和竞争感，回到了之前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中。

不知不觉，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半。

“差不多了，剩下的回去再润色。”顾衍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，揉了揉眉心。

陆昭昭也收拾好东西。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。

“谢谢。”陆昭昭轻声说。

“互相的。”顾衍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，“你的竞赛经历那部分，给了我启发。”

走到陆昭昭租住的老式居民楼下，顾衍停下脚步。

“陆昭昭。”他叫住正要上楼的她。

陆昭昭转身。

路灯下，他的表情有些模糊，但眼神很亮。“自招名额，我们一起争取。”他说，“但无论结果如何，A大，我们六月考场见。”

不是“我希望我们都能上”，而是更坚定、更自信的“考场见”。他把主动权，牢牢握在了他们自己手里。

陆昭昭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郁气和压力，被夜风吹散了许多。她用力点点头，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：“嗯，考场见。”

顾衍也笑了笑，朝她挥挥手：“快上去吧，外面冷。”

陆昭昭转身上楼，走到楼梯拐角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顾衍还站在原地，抬头望着她窗口的方向，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坚定。

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，他才转身，慢慢走入夜幕中。

咖啡馆的短暂交汇，像寒冷长夜里一点温暖的星火。竞争依然存在，压力未曾减少，但他们依然是同盟，目标明确，道路清晰。

而那个关于“之后”的约定，在“考场见”的承诺里，变得更加具体和触手可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