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招材料提交后,等待结果的日子更加煎熬。与此同时,一场凶猛的流感病毒席卷了育德中学。
先是低年级,接着是高三年级也开始陆续有人中招。咳嗽声、擤鼻涕声开始在教室里此起彼伏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感冒药混合的奇怪味道。
陆昭昭一直小心防护,但连日的疲劳和压力还是降低了免疫力。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,她醒来时感觉头重脚轻。
量了体温,37.8℃,低烧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吞了颗退烧药,戴上口罩去了学校。
最后阶段,每一节课都可能押中考点,她不敢轻易请假。
然而,病来如山倒。上午第二节课,她就觉得眼前的黑板开始晃动,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。强撑着记笔记,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。
课间,她趴在桌上,头晕得厉害。林小小摸了摸她的额头,吓了一跳:“昭昭,你发烧了!得去医务室!”
“我吃了药……趴一会儿就好。”陆昭昭声音沙哑。
“不行!你看你脸都烧红了!”林小小不由分说就要拉她起来。
“我去吧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顾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眉头微蹙,看着陆昭昭苍白的脸色和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。“我送她去医务室。林小小,你帮她跟下节课老师请假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和担当。林小小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,顾衍,麻烦你了。”
顾衍弯下腰,对陆昭昭说:“能走吗?”
陆昭昭想说自己可以,但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,身体晃了晃。
顾衍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,隔着校服布料传来稳重的支撑感。“靠着我。”他低声说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。
就这样,在不少同学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中,顾衍半扶半揽着陆昭昭,慢慢走出了教室。
去医务室的路上,雨丝细密。顾衍把伞大部分倾向陆昭昭那边,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。陆昭昭靠着他,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头晕似乎减轻了一些,但心跳却因为这份过于亲密的接触而有些紊乱。
医务室里,校医检查后确认是流感,开了药,嘱咐必须休息,多喝水,最好回家隔离,以免传染给其他同学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顾衍听完医嘱,直接对陆昭昭说。
“不用,我可以自己……”陆昭昭虚弱地拒绝。
“你这样子怎么自己回去?”顾衍打断她,语气难得地带了点强硬,“听话。”
最后两个字,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羽毛般扫过陆昭昭的心尖,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反驳的力气。
顾衍去教室帮她拿齐了今天要复习的书和试卷,又仔细问了她的住址,然后叫了辆出租车。
车上,陆昭昭靠着车窗,昏昏沉沉。顾衍坐在旁边,让她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。“睡会儿,到了叫你。”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。
陆昭昭实在太难受,也顾不上矜持,顺从地靠了过去。他的肩膀比看起来更宽阔结实,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。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她,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意识渐渐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被轻轻唤醒。
“到了。”顾衍付了车费,先下车,然后绕到她这边,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来。
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。顾衍一手拎着她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,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,一步步走上狭窄昏暗的楼梯。
“几楼?”
“四楼……右边那间。”
“钥匙?”
陆昭昭从口袋里摸出钥匙,手有些抖。顾衍接过,利落地打开门。
房间不大,但整洁干净,书桌上堆满了资料。顾衍扶她在床边坐下,帮她脱掉被雨打湿的外套,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。
“药呢?”他问。
陆昭昭指了指书包侧袋。顾衍找出药,看了眼说明书,去厨房倒了温水,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她手里。“先吃退烧的,间隔四小时再吃另一种。”
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陆昭昭乖乖吃了药,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,心里胀满了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。
“你……快回去吧,还要上课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等你烧退一点。”顾衍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,拿起她桌上的一份数学卷子看了看,“正好,我也偷个懒。”
他语气轻松,但陆昭昭知道,他只是找个理由留下来照顾她。这个认知让她鼻子有些发酸。
药效上来,她很快又昏睡过去。半梦半醒间,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,动作极其轻柔。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睡吧,我在这儿。”
再次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,光线柔和。她身上出了层汗,烧退了不少,头脑也清醒许多。
顾衍还坐在书桌旁,就着台灯的光在看一本厚厚的习题集。他微微低着头,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好看的弧度,神情专注。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洗好的水果。
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,他转过头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陆昭昭坐起来,声音还有些哑,“你一直没走?”
“嗯。”顾衍合上书,起身把保温桶拿过来,“楼下粥店买的青菜粥,趁热喝点。”他打开盖子,粥的清香立刻飘散出来。
陆昭昭接过温热的粥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,驱散了病中的虚冷。
“顾衍,”她捧着碗,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顾衍坐在床边,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因为发烧喝水而微微湿润的嘴唇,眼神深了深。“不用谢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,“下次不舒服,早点说,别硬撑。”
他的关心如此直接,毫不掩饰。陆昭昭低着头,耳朵尖慢慢红了。
喝完粥,顾衍又督促她吃了药,把水果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,才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。好好休息,别看书了。”他走到门口,回头嘱咐。
“顾衍。”陆昭昭叫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自招的结果……”她有些迟疑。
“别想那么多。”顾衍看着她,目光平静而有力,“先把身体养好。其他的,等好了再说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房间里恢复了安静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带来的温暖气息,和那股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陆昭昭躺回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被子上被他拉平的 褶皱。
这场突如其来不期而至的风暴,意外地成了一个安全的港湾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不仅仅是感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