育德中学的高三教室,气氛在陆昭昭离开后非但没有松懈,反而更加凝重。
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无情地减少,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顾衍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:教室、食堂、出租屋(他也搬到了学校附近)、操场。他刷题的速度和准确率在稳步提升,但眉宇间的沉静下,也藏着只有言再这样亲近的朋友才能察觉的、一丝极淡的紧绷。
陆昭昭参加自招的消息在班里早已不是秘密。有人羡慕,有人暗叹,也有人觉得她“走了捷径”。
顾衍对此一概无视。他只是在每天晚自习下课后,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空了几天的座位,然后继续埋头于自己的试卷。
但言再发现,顾衍去操场跑步的时间变长了,有时会在单杠上静静挂很久,望着北方的夜空。
他的手机总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屏幕偶尔亮起,他会立刻拿起来看,但回复的间隔却控制得很长,内容也极其简短。
“阿衍,担心陆昭昭啊?”一次跑步后,言再喘着气问。
顾衍用毛巾擦着汗,没否认:“她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考试。”
“得了吧,你那是担心考试吗?”言再揶揄,“你那是……唔!”
话没说完,被顾衍用冰凉的矿泉水瓶抵住了脖子。
“闭嘴,跑步。”
但言再的话戳破了一层窗户纸。顾衍担心的,或许不只是考试。他担心陌生的环境会让她不安,担心激烈的竞争会给她压力,更担心……那个广阔的世界,会让她看到更多的风景,遇见更多优秀的人。A大那么大,未来那么长,而他此刻,还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,为一个尚未可知的分数拼命。
这种隐秘的、属于少年人的不确定感和隐约的占有欲,被他很好地压制在冷静的外表下,转化为更强劲的刷题动力。
他必须考得更好,必须去A大。只有站在同一片天空下,他才有资格去争取那个“之后”。
一天深夜,顾衍在出租屋里刷一套极难的理综模拟卷。
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涉及他不太熟悉的冷门模型,他卡住了。反复演算,思路却像缠在一起的线团,越理越乱。
烦躁感一点点滋生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桌角那个陆昭昭之前送他的、据说能带来好运的陶瓷小猫摆件上(艺术节交换礼物时她抽到的,转送给了他)。小猫憨态可掬,眼神却有点呆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想起陆昭昭讲题时的样子。她会微微歪着头,用笔尖轻轻点着题目关键处,声音不高,但逻辑极其清晰。如果是她,会怎么切入这道题?
他闭上眼睛,想象她的声音和思路。片刻后,他重新拿起笔,换了一个角度思考,尝试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结合,再引入一个极小的近似……笔尖流畅起来,困住他的结,松动了。
当他写下最终答案时,窗外已传来隐约的鸟鸣。天快亮了。
他拿起手机,屏幕上是陆昭昭几小时前发来的、关于面试结束的简单汇报。
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,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,只回了一个字:
顾衍:嗯。
他知道她需要休息,也知道过多的关切此刻可能变成负担。
他将所有翻腾的情绪,都压缩进了这个最简单的音节里,连同刚刚破解难题的瞬间,心里掠过的那个 清晰念头——他想快点,再快一点,去到有她在的那个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