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昭的回归，并未在紧绷的高三生活中激起太大波澜。

　　大家只是简单问候几句，便又一头扎进题海。自招的结果需要等待，高考的倒计时却不会停歇。

　　生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道。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个人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。

　　陆昭昭发现自己会更频繁地注意到顾衍的细节：他做题时微微抿紧的唇线，思考时无意识转笔的动作，跑步后汗湿的鬓角，还有偶尔看向她时，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、来不及掩藏的柔和。

　　而顾衍，则将她那份归来后的、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。她的眼神更坚定了，谈论未来时少了些迷茫，多了份沉静的向往。偶尔与他对视时，她会先微微一愣，随即眼神闪烁一下，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，但耳根那抹淡淡的粉色，却泄露了心事。

　　他们依旧一起学习，讨论题目，分享资料。

　　但空气里流动的，除了知识，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微甜的张力。

　　递东西时指尖短暂的触碰，讲题时不经意靠近的距离，甚至只是隔着几张课桌，一个无声的眼神交汇，都能让心跳悄然漏拍。

　　这种变化隐秘而动人。

　　四月底，一次全市统一的模拟考成绩公布。陆昭昭发挥稳定，年级排名第五。顾衍再次实现突破，冲进了班级前十，年级排名也跃升了二十多名。

　　“顾衍，你可以啊！”言再拿着成绩单大呼小叫，“照这个势头，A大真有戏！”

　　顾衍看着成绩单上那个不断靠近理想院校录取线的分数，他看向前排正和李老师讨论错题的陆昭昭，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。

　　距离目标，又近了一步。

　　然而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种“靠近”。

　　一天放学后，陆昭昭被江珧堵在了实验楼后面的小径上。这里僻静，少有人来。

　　“陆昭昭，我们谈谈。”江珧开门见山，神色不像以前那样张扬，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。

　　“谈什么？”陆昭昭平静地问。

　　“顾衍。”江珧盯着她，“你是不是觉得，你去了一趟A大，就真的能配得上他了？还是觉得，靠着那些不清不楚的暧昧，就能把他抓在手里？”

　　陆昭昭皱眉：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
　　“不明白？”江珧冷笑，“你当然明白。自招过了，很得意吧？觉得一只脚已经踏进A大了，和顾衍门当户对了？我告诉你，别做梦了。顾衍的家境，你根本想象不到。你以为他为什么非要考A大？那是因为他家里早就给他规划好了路！你这样的，就算考上A大，在他家眼里，也什么都不是！”

　　刻薄的话语试图刺穿陆昭昭的防护。她抿了抿唇，没有立刻反驳。

差距（下）

　　关于顾衍的家庭，她确实知之甚少，只有偶尔从他接电话时冷淡的语气和只言片语中，能窥见一斑。

　　“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。”陆昭昭抬起头，迎上江珧的目光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坚定，“不劳你费心。而且，顾衍要走什么样的路，和谁一起走，应该由他自己决定，而不是由你，或者别的什么人来‘告诉’他。”

　　江珧被她眼里的平静和笃定刺了一下，语气更急：“自己决定？你太天真了！他那样的家庭，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！你现在拖着他，影响他，最后害的是他！”

　　“如果我真的影响了他，那也是我们之间需要解决的问题。”陆昭昭不想再纠缠，“江珧，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说这些，不如多做几套题。高考，是我们每个人自己必须面对的战斗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绕过江珧，径直离开。背挺得笔直，脚步没有一丝慌乱。

　　但江珧的话，并非完全没有留下痕迹。独自走在回教室的路上，陆昭昭的心还是沉了沉。门第之见，现实差距，这些她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，只是之前都被更迫近的高考和朦胧的情感所掩盖。此刻被赤裸裸地挑明，像一根细刺，扎进了心里。

　　她回到教室时，顾衍正坐在座位上，对着窗外发呆。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，却让他的侧影显得有些孤独。

　　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，顾衍转过头，看到她，眼神动了动：“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陆昭昭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（同学都去吃饭了），“看什么呢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顾衍收回目光，落在她脸上，敏锐地察觉她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异样，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陆昭昭犹豫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没什么。遇到道难题，没想通。”

　　顾衍看了她几秒，没有追问，只是说：“哪道？我看看。”

　　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难题，只是提供了最直接的帮助。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和支持，像一股暖流，冲散了陆昭昭心底刚刚泛起的凉意。

　　她拿出卷子，指了其中一道。顾衍接过，认真看了起来。

　　那些关于未来、关于差距的隐忧，暂时被搁置了。此刻，他们只是两个并肩作战的高三生，在最后冲刺的跑道上，相互扶持，奋力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