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，第二次全市模拟考，俗称“二模”，以其极高的难度和逼近高考的仿真度，被视为高考前最重要的风向标和压力测试。

　　考试过程异常艰难。

　　数学和理综的题目刁钻古怪，计算量庞大，很多考生考到一半心态就濒临崩溃。走出考场时，到处都是愁云惨雾，甚至有女生趴在桌上低声哭泣。

　　成绩公布那天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。年级平均分比一模低了二十多分，一片哀鸿遍野。

　　陆昭昭也遭遇了滑铁卢，年级排名掉到了十五名开外，数学和物理的分数尤其不理想。看着试卷上刺眼的红叉和不该有的失误，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，一整天没说话。

　　挫败感像潮水般淹没上来。自招结果未卜，高考在即，成绩却不进反退。

　　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期待，在残酷的分数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江珧的话，以及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，也在此刻被放大，变成沉重的枷锁。

　　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。真的能考上A大吗？真的能和顾衍站在同一片梧桐树下吗？还是说，一切只是她不自量力的幻想？

　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是顾衍和林小小的信息。她没回。

　　傍晚，敲门声响起。很有耐心，不疾不徐。

　　陆昭昭知道是谁。她犹豫了很久，才起身开门。

　　顾衍站在门外，手里拎着餐盒，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　　“先吃饭。”他没有问“考得怎么样”，也没有说“别难过”，只是走进来，把餐盒放在桌上，打开。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。

　　陆昭昭站在原地没动。

　　顾衍转过身，看着她，声音比平时更低沉：“一次考试而已，代表不了什么。”

　　“不是一次考试的问题。”陆昭昭的声音有些哑，“是我的状态，我的能力……我可能，高估自己了。”

　　“陆昭昭。”顾衍叫她的名字，走近两步，停在她面前，距离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“看着我。”

　　陆昭昭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，没有丝毫的怀疑或动摇。

　　“你是我见过最清醒、最努力、也最有韧性的人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，语速很慢，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她心里，“你不会因为一道题、一次考试就倒下。你的目标在那里，你的能力足够到达。现在需要的，不是怀疑，是冷静下来，找出问题，然后解决它。”

　　他的话像磐石，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防。
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

　　“没有可是。”顾衍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说过，A大，考场见。这句话，永远有效。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沉静地锁住她，“……也相信我。”

　　这句话，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。

　　陆昭昭看着他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，不是出于悲伤，而是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。

　　顾衍抬手，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眼角，拭去那滴泪。动作轻柔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
　　“吃饭。”他收回手，声音柔和下来，“吃完，我们一起看卷子。”

　　那天晚上，他们一起，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二模的试卷，找出知识漏洞和思维误区，制定最后的查漏补缺计划。他没有一句责备，只有清晰的思路和耐心的讲解。

　　夜深了，他离开时，在门口停下，回头看她。

　　“陆昭昭，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　　门轻轻关上。陆昭昭坐在灯下，看着重新变得清晰的复习计划，心里渐渐恢复了生机。

　　然而，命运的考验并未结束。

　　几天后，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传来：顾衍的爷爷病重，情况危急，家人要求他立刻请假回去。

　　离高考，还有不到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