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老宅,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外,顾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和陆昭昭寥寥数语的聊天界面。
最后一条,停留在三天前他到达时的那句“已到,勿念”。她的回复是简单的“好,保重。”
他想再发点什么,问问她二模后的状态调整得如何,有没有遇到新的难题,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终究还是没有落下。
此刻任何多余的关心,或许都会变成她压力之外的另一种负担。他了解她,她需要的不是嘘寒问暖,而是他兑现诺言的能力和姿态。
爷爷的病情暂时稳住了,但依旧昏迷,庞大的家族企业暗流涌动。
父亲顾怀远把他叫回来,名义上是尽孝,实则是让他提前接触家族事务,并在爷爷病榻前,表明某种立场和存在。
“顾衍,你爷爷最看重你。这个时候,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顾怀远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A大可以考,但硕士必须去国外我安排的学校。陈叔叔的女儿今年也申请了那边,你们可以多接触。”
又是安排。顾衍垂着眼,语气平淡无波:“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“你自己走?”顾怀远嗤笑一声,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,“看看这个。没有顾家,你所谓的‘自己走’,能走多远?那个叫陆昭昭的女孩子,家境普通,除了成绩,还能给你带来什么?”
顾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没想到父亲连陆昭昭都调查了。
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,但他很快压了下去,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眼神:“她不需要‘带来’什么。她本身,就足够。”
“足够?”顾怀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顾衍,你还年轻,感情用事。这个世界,讲的是实力、资源、门当户对!你将来要接手的是整个顾氏,你的伴侣,必须是对家族有益的人选!”
“如果顾氏需要靠我的婚姻来巩固,那它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强大。”顾衍站起身,不想再进行这场无意义的辩论,“爷爷我会照顾,高考我会参加。其他的,等我考上A大再说。”
“你!”顾怀远气结。
顾衍不再理会,转身走出书房。走廊昏暗,他走到尽头的露台,点燃了一支烟(他很少抽,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情绪)。夜色中的老宅庭院深深,像一座华丽的牢笼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言再发来的信息,一张偷拍的照片:陆昭昭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,就着一盏小台灯刷题,侧脸沉静专注。
言再附言:“昭昭姐贼猛,状态稳如老狗,勿念。(不过你桌子我们每天擦,保证你一回来就能用)”
顾衍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的身影,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。
他放大照片,看到她手边放着的那本他“忘记”带走的物理笔记,还有笔筒里他留下的那支她常用品牌的笔。
她知道。她在用他的方式,回应他的不在场。
他掐灭烟,深吸了一口夜风带来的微凉空气。
回到病房外的休息间,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高考复习资料。
爷爷有专业护工和家族其他人轮班看守,他挤出所有碎片时间。医院走廊的灯光,深夜陪护椅的狭窄空间,都成了他的临时书房。
做题间隙,他会拿出手机,翻看那张偷拍照,或者打开陆昭昭的聊天窗口,输入又删除。最后,他点开她的头像,长按,设置成“置顶聊天”。
然后,他关掉手机,重新投入眼前的公式和篇章。
他的战场不在这个充满药水味和算计的老宅,而在一个月后那张决定命运的考卷上,更在考卷之后,与那个女孩共同奔赴的未来里。
家族是一盘复杂的棋,但他早已选定自 己的棋路。高考,是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他必须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