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十分钟的魔术
第二天上午,所有人回到办公室。
白蔻把整理好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。那是一张珍宝轩及周边环境的全景图,是从多个角度拍摄拼接的,接缝处还有没对齐的线条。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各种数据和路线,红笔的墨迹有些地方浓,有些地方淡,像是边想边画的。
“我们先从通风管道说起,”白蔻指着图纸上那个被封死的方形痕迹,那是从施工图纸上截下来的,“我查了当年的施工记录,这个管道原本是用来给地下室换气的,直径六十厘米,足够一个成年人爬行。三年前珍宝轩重新装修时,用石膏板把它封死了,但结构还在。”
她调出另一张照片,是管道内部的现状,那是一张用内窥镜拍的,画面偏绿,光线不均匀,能看见管道内壁的灰尘和蜘蛛网。“我请技术人员用内窥镜进去看了,里面很干净,没有灰尘,明显最近被人清理过。而且在管道中段,发现了新鲜的手套纤维和衣服纤维。纤维是棉质的,蓝色,很常见,但位置在管道拐角处,不是自然飘落的。”
顾临渊点头:“所以确实有人用过这条管道。”
“然后是安防系统,”程理接过话头,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屏幕前。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调出一组波形图,“我重新分析了那0.3秒的信号波动。发现它不是随机的,而是在一个精确的时间点发生的,下午两点零七分三十三秒。这个时间,正好是李经理进入内间后四分钟,也是陆鸣在门口写生的时间。”
他在时间线上标注出关键点,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:“两点整,李经理巡视展厅,两点零三分,他进入内间。两点零五分,陆鸣出现在门口。两点零七分三十三秒,重量感应器出现波动。两点十分,李经理回到展厅,发现珠宝被盗。”
向真补充道:“我和张婷走访了那天在附近的几个路人。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,推着一辆玻璃车,车上的喇叭坏了,喊不出声。他说两点零七分左右,他听到一声很轻的‘滴’声,像是电子设备的声音,但没在意,当时他正低头给糖葫芦裹糖浆,没抬头看。”
“声音从哪里传来的?”
“大爷指的位置,是珍宝轩后墙。”向真说,“也就是通风管道出口的方向。那面墙上有一个旧的空调外机支架,锈迹斑斑,没人用。声音大概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”
张婷调出陆鸣的画板照片。照片是在画室里拍的,画板靠在墙上,旁边还有几管颜料。“我请教了建筑系的教授。陆鸣画的这张结构图,非常精确,连墙体的厚度、管道的走向都标出来了,尺寸标注到了毫米。教授说,没有专业的测量工具和知识,画不出这样的图。这不是一个业余画家能凭肉眼观察画出来的。”
顾临渊看着屏幕上所有的信息。通风管道,信号干扰,结构图,不在场证明,这些碎片,渐渐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画面。
“现在,我们来还原一下,”他在白板上画图,用的是黑色马克笔,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。
“案发前,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。沈静以调试手表为名,多次进入店里,观察展厅布局和安防设备。她用手机拍摄细节,因为她是听障人士,用手机翻译很合理,不会引起怀疑。”
他在沈静的名字下写下“观察”。
“许清通过某种方式,可能是假装给赵老板按摩时,也可能是其他机会,接近过保险柜,用声学设备监听密码按键的声音。他的听力能分辨出不同按键的音高差异,从而反推出密码。保险柜的密码锁是机械式的,每个按键发出的声音有微小的频率差别,普通人听不出来,但他可以。”
他在许清的名字下写下“监听”。
“陆鸣根据沈静提供的视频和照片,计算出了最佳的盗窃路线和时间。他发现通风管道可以利用,也发现了重量感应器的信号传输频率,设计出了干扰方案。他需要知道感应器的工作频段,才能制造出恰好让它‘失明’的电磁脉冲。”
他在陆鸣的名字下写下“计算”。
“案发当天,他们分头行动。许清在按摩店制造‘休息’空隙,实际通过地下管网,我查了,按摩店后面有个下水道井盖,井盖上有一个‘污’字,已经锈得看不清了,到达指定位置。”
顾临渊在地图上画出路线,白板笔在图纸上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。
“陆鸣在门口写生,实际上是在把风,也是用画板做掩护,用手语给同伙传递信号。他的手语不是标准的,是他们之间自己约定的,所以即使被人看到,也看不懂。沈静在琴行,远程操控干扰设备,调音用的某些设备,稍微改装就能发出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大家。
“下午两点零五分,李经理进入内间。陆鸣发出信号,行动开始。许清通过通风管道进入展厅,用沈静监听到的密码打开保险柜。两点零七分三十三秒,在取下珠宝的瞬间,沈静启动干扰器,让重量感应器‘失明’0.3秒。许清用事先准备好的仿制品替换真品,然后原路返回。”
“整个过程,不超过两分钟。”程理说,“而且完全避开了监控。门口的摄像头被陆鸣的轮椅挡住,店内的摄像头拍不到通风管道口,后巷没有摄像头。”
“那不在场证明呢?”白蔻问,“许清怎么在按摩店和珍宝轩之间往返?就算有地下管网,时间也不够吧?”
顾临渊调出按摩店和珍宝轩的地图,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线。
“我测量过距离。按摩店到珍宝轩,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。地下管网的通道虽然绕,但成年人快步走,五分钟就能到。许清在按摩店的‘休息’时间,正好是二十分钟。足够他往返,并完成盗窃。”
他看向张婷:“你再去按摩店,问问那天下午的客人,许清按摩时有没有离开过,哪怕只是去洗手间。”
张婷点头:“明白。”
向真问:“那我们现在有证据吗?”
“还没有直接证据。”顾临渊说,“但我们可以测试一下,程理,你能模拟那个干扰设备吗?”
“可以试试,”程理说,“给我一天时间。我需要找一个同型号的调音设备,改装后测试。沈静用的那款琴行应该有同款。”
“好,白蔻,你去申请搜查令,搜查这三个人的住所和工作场所,重点是电子设备和定制工具。向真,你跟我去见见沈静和陆鸣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,”顾临渊拿起外套,“这场戏,该收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