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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告五:第十三个陪审员--第三章

  第三章 十二个人的记忆

  王法官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

  顾临渊到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走几步就有一段黑,手在墙上摸不到开关。王法官在门口等他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烟嘴被咬扁了。

  “进来吧,”王法官侧身让开,把烟塞回烟盒。烟盒是红色的,硬壳,边角磨白了。

  办公室不大,书柜占了一面墙,里面塞满了法律书籍和案卷。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褪色了,只能看出“刑法”“诉讼法”几个字的轮廓。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壁上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字样,漆面脱落了好几块。

  “坐。”王法官指了指沙发,自己回到办公桌后面。

  顾临渊没坐。他走到书柜前,目光扫过那些书脊,停在一本《司法心理学》上。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,露出一截,上面有手写的字。

  “王叔,那份笔记,除了问题清单,还有别的吗?”

  “有。”王法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几页纸,“这是从陪审员材料里抽出来的原件。技术科做了指纹提取,只找到陪审员自己的指纹,没有别人的。”

  顾临渊接过证物袋,隔着塑料看。纸张是普通的A4纸,但纸质偏薄,像是放了很久的库存纸。字迹是蓝黑墨水,有些笔划的墨水浓淡不一,像是钢笔出水不畅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极小的数字,像是页码,用铅笔写的,字体很小,几乎看不见。

  “程理。”他把证物袋递给程理,“拍一下这些页码,放大看看。”

  程理接过去,从包里拿出便携式显微镜,对着右下角照。镜头的光圈调了几次,才对准。

  “是印刷体,不是手写。”程理抬起头,“数字是‘3’和‘7’,但位置不固定,像是打印机打上去的。”

  “打印机打的?”顾临渊皱眉,“手写笔记,用打印机打页码?”

  “不合常理。”程理说,“一般人手写笔记,不会专门用打印机打页码。除非,这些笔记不是一次性写成的,而是分多次写的,写完之后用打印机统一打上页码,再装订。”

  顾临渊看着王法官:“也就是说,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这些笔记,然后在庭审期间分批混入陪审团材料。不是现场写的,是早就写好的。”

  王法官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拿起搪瓷杯,喝了一口水,水已经凉了,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。

  “如果是提前写好的,那内容怎么和庭审同步更新?笔记里连第二天证人的微表情都分析了。”

  “两个可能。”程理说,“第一,写笔记的人有预知能力,不可能。第二,有人每天把庭审内容实时传给他,他写好笔记,再想办法塞进去。”

  “实时传输?”顾临渊想了想,“法庭里有内应?”

  王法官放下杯子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法庭的工作人员都是老熟人了,我不相信他们会。”

  “不是不相信的问题。”顾临渊打断他,“是必须排查,王叔,庭审这几天的监控,能看吗?”

  “能,我让法警队把录像调出来了,在楼下监控室。”

  “走。”

  监控室在地下室,比楼上冷了好几度。墙上的空调开着,出风口对着人吹,冷风直往领口里灌。法警队长老刘已经在了,面前排着三台显示器,画面分割成十六个小格。

  “这是第一天到第三天的全部监控。”老刘说,指了指屏幕,“审判庭四个角都有摄像头,覆盖了法官席、律师席、旁听席和陪审团席。”

  “陪审团席,重点看。”顾临渊说。

  程理坐到操作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画面开始快进。人影在屏幕上快速移动,像皮影戏。

  “停。”顾临渊说。

  程理按下暂停。画面停在了陪审团席的远景。十二个人坐在那里,脸都看不清,只能分辨出衣服的颜色。

  “能放大吗?”

  程理放大画面,像素块变粗了,脸还是模糊。但能看清每个人的位置,从左边数第二个座位上,坐着一个女人,穿着深色外套。

  “老赵说,‘周文’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。”顾临渊说,“但监控里,那个位置一直是女陪审员孙丽。”

  “会不会是孙丽假扮的?”向真问。

  “不像,”程理调出另一段画面,是孙丽走进法院的正面镜头,“身高、体型、步态,和男的有明显差异。如果是假扮,不可能连续三天不被人发现。”

  “所以‘周文’根本不存在?”王法官说,“是集体幻觉?”

  顾临渊没回答。他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监控录像的右下角有时间戳,一秒一秒地跳。

  “程理,把每一段休庭期间的录像单独放,慢放,一倍速。”

  程理照做。画面开始以正常速度播放。第一天上午,十点十五分,第一次休庭。陪审员们站起来,有的去洗手间,有的在走廊里走动。画面里没有异常。

  第二天下午,三点整,第二次休庭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画面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走到书记员小刘身边,说了几句话,小刘点了点头。男人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

  “那是谁?”顾临渊指着屏幕。

  王法官凑近看,眯着眼睛。“看不太清,但那个文件夹,像是案卷材料袋。”

  “能放大吗?”

  程理放大画面。男人的脸还是模糊,但能看出他戴着眼镜,头发花白,身材瘦高。

  “会不会是周文?”向真问。

  “周文已经死了,”顾临渊说,“但有人冒充他。”

  他转向王法官:“王叔,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
  王法官摇头,脸色发白。“法院人多,光审判庭就有十几个工作人员,我不可能全都认识。”

  “查。”顾临渊说,“调取法院所有入口的监控,找出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,什么时候出去的。”

  程理开始调取录像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,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切换。十分钟后,他找到了。

  “第一天上午,八点四十五分,这个人从西门进入法院。”程理指着画面,“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,右腿拖地,像是受过伤。”

  “第二天呢?”

  “第二天没有出现。第三天,也就是今天,上午九点十分,从东门进入。中午十二点半离开。”程理调出离开时的画面,“注意看,他离开时,文件夹不见了。”

  “文件夹留在了书记员桌上。”顾临渊说,“小刘以为是法院的材料,就收进了案卷袋。那个文件夹里装的,就是周文的笔记。”

  王法官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“小刘!把小刘叫来!”

  小刘进来时,脸色煞白。她的马尾扎得很紧,头皮都绷紧了。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
  “那个文件夹,”王法官指着屏幕,“是你收的?”

  小刘看了一眼画面,嘴唇发抖。“我,我以为他是法院的工作人员。他跟我说,这是补充材料,要放进陪审团的案卷里。我就。”

  “你就放进去了?”王法官的声音很沉。

  “我当时手里有别的活,没仔细看,”小刘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王法官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  顾临渊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一个简单的疏忽,就能让整个庭审陷入混乱。

  “小刘,”他终于开口,“那个人跟你说话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?比如,声音很奇怪,或者不愿意让你看他的脸?”

  小刘想了想,擦了擦眼泪。“他戴着口罩,说是感冒了。声音,声音很正常,就是普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。”

  “口罩?”

  “对,蓝色的,医用口罩。”

  顾临渊和向真对视一眼。戴口罩,遮脸,右腿拖地,这个人做了充分的伪装。

  “能查到他的身份吗?”顾临渊问程理。

  “难,法院的监控分辨率不够,看不清脸。而且他走的都是监控盲区,只有进出的时候被拍到。”程理调出一张截图,“这是最清楚的一张了。”

  屏幕上,一个模糊的侧脸。戴着眼镜,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,只能看到额头和眉毛。眉毛很浓,眉心有一道竖纹。

  顾临渊盯着那张脸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
  “白蔻,”他打电话给办公室,“查一下周文的社会关系,特别是和他长得像的人,兄弟,儿子,学生。”

  电话那头,白蔻敲键盘的声音传过来。

  “周文有一个儿子,叫周远,三十二岁,在外地工作。”白蔻顿了一下,“但是,周远去年出过车祸,右腿骨折。”

  右腿拖地。

  顾临渊挂断电话,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
  “找到你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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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常事件收容报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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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常事件收容报告

作者: 轩辕离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