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温柔陷阱

　　林婉住在城西的一栋别墅里。花园里的积雪还没化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别墅是欧式风格的，白色外墙，红色瓦顶，门口有两根罗马柱。柱子上挂着圣诞节还没取下来的松枝环，叶子已经干枯了，一碰就碎。

　　顾临渊和向真到的时候，林婉正在客厅里整理赵建国的遗物。客厅很大，沙发是米白色的，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，照片里是赵建国和林婉的合影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，背景是海滩，阳光很好。地上放着几个纸箱，里面装着衣服、书、相册。一个纸箱已经封好了，胶带缠了好几层，另一个还敞着，最上面是一本《婚姻与家庭》杂志，封面已经卷起来了。

　　林婉穿着家居服，浅灰色的运动套装，头发随便扎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，眼睛红肿，鼻尖也红，但情绪稳定了一些，没有哭。

　　看见顾临渊和向真，她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把手里的一件衬衫叠好放进纸箱。

　　“顾组长，向警官，请坐。”她给他们倒了茶，茶杯是白瓷的，上面印着一朵兰花，“是案子有进展了吗？”

　　“有些问题想再请教您。”顾临渊接过茶杯，没喝，放在茶几上，“林女士，您认识楚风吗？”

　　林婉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“认识，‘时光标本’的楚老师，建国就是他介绍去的。说楚老师技术很好，做的记忆标本特别真实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建国还把他带回家吃过饭。”

　　“赵先生是怎么认识楚风的？”

　　“好像是通过一个朋友介绍的，”林婉回忆，目光看向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茶杯的边沿，“大概一年前吧，建国参加一个商会活动，认识了楚老师。两人聊得挺投缘，后来就成了朋友。建国经常说楚老师是‘天才’，说他那个技术能改变世界。”

　　“楚风来过您家吗？”

　　“来过几次，”林婉说，“都是建国请他来做客。楚老师人很温和，知识渊博，说话也风趣。我女儿也很喜欢他，说他像大学教授。有一次他给女儿讲了一个关于大脑的故事，女儿听了之后好几天都在问‘为什么大脑有皱纹’。”

　　“您对楚风的印象呢？”

　　林婉想了想，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“挺好的，就是，有时候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，像在透过我看别人。但可能是我多心了。我和他私下没联系过，都是建国在跟他打交道。”

　　顾临渊和向真对视一眼。果然，楚风对林婉有特别的关注。

　　“林女士，冒昧问一句，您两年前做过整容手术吗？”

　　林婉的脸色变了。她放下茶杯，手指缩回去，握在一起，关节发白。

　　“你们，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我们调查案件，需要了解所有相关信息。”顾临渊语气温和，“能说说为什么做手术吗？”

　　林婉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和窗外偶尔的鸟叫。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，声音很脆。

　　“是为了建国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我们结婚前，建国说，他喜欢某个女明星的长相，觉得那种眼睛，那种鼻子，特别美。我，我爱他，就想变成他喜欢的样子。”

　　“所以您按照那个女明星的样子整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”林婉点头，眼眶红了，“但我不知道，建国说的那个女明星，其实是，是楚老师的亡妻。后来我才在楚老师家里看到照片，才发现的。”

　　顾临渊心里一震。

　　“赵先生是怎么知道楚风亡妻的长相的？”

　　“他说是在楚风家看到的照片。”林婉说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楚风家里摆着亡妻的照片，建国看到了，就说很漂亮。我当时还吃醋了，但建国说，他只是随口一说，让我别多想。”

　　现在听起来，这不像是随口一说，更像是刻意引导。

　　“林女士，楚风有没有对您表示过特别的好感？或者，有没有说过一些，让您觉得不太对劲的话？”

　　林婉的脸红了。她咬了咬嘴唇，手指绞在一起，绞得指节发白。

　　“有一次，建国不在家，楚老师来送东西。他说，说我长得像他一个故人。还说，如果我愿意，他可以帮我保存记忆，让我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。”

　　“您怎么回答的？”

　　“我说不用了，谢谢。”林婉说，“当时就觉得有点不舒服，但也没多想。后来建国回来了，楚老师就走了。”

　　顾临渊基本可以确定了。楚风对林婉有企图，而且计划了很久。赵建国的死，不是意外，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。

　　“林女士，赵先生之前两次提取记忆，都是楚风亲自操作的吗？”

　　“第一次是，第二次楚老师出差了，是孙助理操作的。”林婉说，“但建国说效果都很好，没有区别。”

　　“这次呢？为什么不是楚风操作？”

　　“楚老师说他今天有会，让孙助理操作。建国本来想改时间，但楚老师说设备都调试好了，孙助理也很专业，就没改。”

　　所以，楚风刻意避开了现场。他有不在场证明，但通过孙助理，依然可以实施计划。

　　孙助理是关键。

　　离开别墅时，向真在车上说：“林婉很可怜，她为了爱情改变自己，却不知道被卷进了一场阴谋。”

　　“更可悲的是，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如果我们的推断正确，楚风的目标是她，赵建国死后，楚风会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，安慰她，然后慢慢用记忆技术影响她，让她‘变成’苏晴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逮捕楚风？”

　　“证据还不够，”顾临渊说，“我们需要孙助理的口供，需要记忆植入的技术证据，还需要证明楚风和这件事的直接关联。”

　　“孙助理会开口吗？”

　　“试试看，”顾临渊说，“每个人都有弱点，孙助理的弱点是什么，我们去找出来。”

　　向真发动车子，驶出别墅区。雪又下大了，雨刷器来回摆动，把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雪花扫到一边。顾临渊看着窗外，街边的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在雪中晕开，像一团团雾。

　　手机震了，是白蔻的消息。

　　“楚风的资金往来里，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，收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。我追查了那个账户，发现它属于一个叫陈文渊的人。”

　　顾临渊盯着屏幕。陈文渊，这个名字，在他追踪的“种子”相关案件中，出现过不止一次。

　　“陈文渊是谁？”向真问。

　　“一个神经科学家，美籍华人，十年前因为伦理问题被美国大学开除，之后行踪不定。”顾临渊说，“业内传闻，他在研究‘记忆编辑’技术，但没人见过成果。”

　　“楚风跟他有联系？”

　　“很可能。五十万，买的不只是设备，是他的技术。”

　　顾临渊把手机收回口袋，靠回座椅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。

　　“先回办公室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