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父与子的末路

　　吴文斌被捕的当晚，白蔻的电话就打到了顾临渊的手机上。

　　“顾组，赵子豪订了机票。今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，飞曼谷，泰航。”

　　顾临渊看了一眼手表，现在晚上九点四十，从科技园区到机场，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。

　　“赵志远呢？”

　　“在银行，城东的招商银行私人银行中心，目前在VIP室里，正在办理大额跨境转账业务。他名下的几个账户从昨天开始就在集中归集资金，总额大约六千万。”

　　顾临渊把矿泉水的瓶子放在车窗框上，掏出手机给刘警官打电话：“申请逮捕令，赵子豪和赵志远，罪名人，赵子豪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；赵志远妨害司法公正、伪造证据、雇佣他人实施非法行为，立刻。”

　　然后他给向真打了个手势，向真正在路边抽烟，看到手势立刻掐了烟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。

　　“机场。”

　　车从科技园区开出来，上了绕城高速。晚上的车流不算密集，但也不是完全通畅。向真把车速踩到了一百二，在车流里穿插变道，方向盘打得果断但不算鲁莽。

　　顾临渊坐在副驾，手机连着耳麦，不停地在接打电话。白蔻那边每隔几分钟就汇报一次赵子豪的行动轨迹，他已经过了安检，正在候机大厅的贵宾休息室里。赵志远还在银行，转账金额已经确认，是两千万人民币汇往新加坡的一个账户。

　　“要不要通知机场警方协助拦截？”向真问。

　　“已经在安排了，”顾临渊说，他刚挂了白蔻的电话，又拨了刘警官的号码。

　　刘警官带着另一组人赶到了银行。他后来告诉顾临渊，赵志远被带走的时候，刚刚签完最后一份转账单据。那间VIP室的装修很豪华，真皮座椅、实木茶几、一盆半人高的绿植摆在角落里。赵志远坐在那张椅子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十几份文件，全是他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资产转移委托书。

　　他看到警察进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，而是那种“该来的总是会来”的疲倦。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，笔帽都没来得及盖上，在文件上滚了一下，留下一条细细的墨痕。

　　“赵志远，你涉嫌妨害司法公正、伪造证据、雇佣他人实施非法行为，现在正式逮捕你。”刘警官宣读了权利告知。

　　赵志远站起来，整了整西装领口。他的西装是深藏青色的，剪裁很合身，但领子有点歪了，可能是坐得太久，也可能是手在抖。

　　“我儿子呢？”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。

　　“警方正在找他。”

　　赵志远闭了一下眼睛。过了几秒钟，他重新睁开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让他自首，求你们了。”

　　而在机场这边，顾临渊和向真赶到候机大厅时，赵子豪正在贵宾休息室里吃一碗云吞面。机场警方调取的监控画面显示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面、一小碟醋、一杯橙汁。他吃得不算快，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，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
　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，帽衫的帽子搭在背后，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登机箱。口袋里的护照露出一角，封面上的国徽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
　　向真和机场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进了贵宾室。顾临渊站在外面，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的动静。

　　赵子豪看到向真走近的时候，手里的筷子停了。他认出了她，几天前，他和李薇薇、孙倩、钱明一起在云山别墅里见过这个人，他当时以为她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员。

　　“赵子豪，我是市公安局的，”向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，把证件放在桌上推过去，“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，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
　　赵子豪放下了筷子，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但脸上的表情在努力维持着镇定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云吞面，面汤已经不冒热气了，浮在上面的葱花凝固了。

　　“我，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爸跟我说了，会有人来找我。”

　　“你父亲已经被捕了。”

　　赵子豪抬起头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散了。他嘴唇动了几下，最后说出来的话几乎听不见：“我能，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吗？”

　　“到了地方可以打。”

　　向真站起来，让到一边。两个民警上前，一个站在赵子豪左侧，一个站在右侧。赵子豪慢慢地站起来，他的腿好像有点发软，手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。

　　他弯腰拿起地上的登机箱，被民警接过去了。有人帮他把运动外套的帽子翻好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“走吧”。

　　他走出去的时候，经过顾临渊身边。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赵子豪的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有眼泪。

　　看着他被带上警车，顾临渊站在出港大厅外面的走廊上，风很大，吹得他衬衫的领子啪啪地拍着脖子。向真递给他一杯从休息室里带出来的咖啡，已经不热了，但还有咖啡味。

　　“他说了一句话，”向真靠着栏杆，“他说‘我真不知道那是个活人’。”

　　顾临渊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，苦味在舌根上盘了很久。

　　“他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但那不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