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法律还大?比你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还可怕?”
“你现在面对的,是确凿的刑事指控。而你说的‘来头很大’的人,在你出事之后,会保你吗?”
“那二十万,够你请最好的律师,还是够你安抚被你连累的家人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:
“你现在配合,指认幕后主使,算有立功表现,量刑上会酌情考虑。你的家人,或许还能拿到一笔足够的补偿,安稳生活。如果你坚持一个人扛……”
乔楚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男人脸上血色尽褪,挣扎和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战。
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,手抖得厉害,咖啡溅出来几滴,落在桌面上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太清楚具体是谁。”
他终于嘶哑地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看不见的人听见:
“联系我的是个中间人,网上联系的,声音处理过。钱也是通过那个空壳公司转的。”
“我只知道……对方很想要那个叫白洛洛的女生‘消失’在直播和比赛圈子里。”
“她是不是……影响到了谁的利益?我不知道,我瞎猜的!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逻辑有些混乱:
“中间人提过一嘴,说这女生碍了别人的路,不止是抢风头那么简单。”
“好像还牵扯到什么‘投资’、‘估值’?我也不懂这些……”
“反正就是,让她臭了,黄了,自然就有人能顶上,拿到原本可能属于她的……资源?大概是这个意思。”
乔楚和周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果然不只是简单的眼红或报复,涉及到了更现实的利益链条。
“中间人的联系方式,还有你们所有的通话记录、聊天记录,你有保存吗?”周律师问。
“有……有一些,但不多,对方很小心,用的都是加密软件,聊完就删。”
“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邮箱和那个软件的空账号,但我不保证还能联系上。”
男人像是下了决心,语速快了起来:
“乔小姐,我知道的就这些了,真的!我就是个最底层干脏活的,核心的东西接触不到。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在法官面前……”
他似乎有些听进去了乔楚之前的话,家人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很重要。
一个人再恶,总会有属于他自己的软肋。
而这个男人,或许不是个好人,但在家应该是个好丈夫,好爸爸?
乔楚不知道,也不想去管别人的家庭。
既然选择做了这种错事,那就要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。
“我们会如实向法庭说明你的配合情况。”
周律师严谨地回答:
“但最终量刑,由法官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裁决。”
乔楚看着男人惶恐不安的样子,知道从他这里大概榨不出更核心的信息了。
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
“你跟踪她的时候,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男人愣了一下,没想到会问这个,结结巴巴地回答:
“就……就是个普通女学生啊。”
“上课,去图书馆,偶尔跟室友吃饭……挺努力的,经常很晚还在那个录音室练习。没什么特别的……哦,好像确实不太爱出门玩,也没什么复杂的社交。”
乔楚的指尖蜷缩了一下。
是啊,就是个普通、努力、有点宅的女学生,凭什么要承受这些无妄之灾?
“今天见面,是你自己的意思,还是‘中间人’的意思?”
乔楚她换了个问题。
“是……是我自己的意思。”
“我害怕了,伤了你之后我就跑了,但听说你报警了,还在查……我整天提心吊胆的。”
“中间人后来联系过一次,警告我管好嘴巴,然后就再没消息了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我觉得我被放弃了。”
男人苦笑,脸上露出一种被利用完丢弃的颓丧和恐惧。
虽然这种结局他曾经有料想到,毕竟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,到了必要的时间被舍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。
可真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是怕的。
自己在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生活了大半辈子,酸甜苦辣什么都吃过了。
可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触手可得的东西,他打拼了大半辈子,连给家人买个礼物都捉襟见肘?
他不甘心,也不服气。
一个还在上学的黄毛丫头,凭什么能获得那么多的奖金?
这显得他这么多年的劳累奔波都成了被放大化的笑话。
而那个找他帮忙的人,似乎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……
一个足以报复“幸福之人”的机会……
乔楚心中冷笑。
看来对方也很谨慎,一察觉到风吹草动就切断了联系。
“好了。”
乔楚站起身,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,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但很快平复:
“今天就这样吧。周律师会跟你保持必要联系。”
“记住,从现在开始,你的任何异动,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。为了你自己,也为了你嘴里要养的老婆孩子,安分点。”
男人忙不迭地点头,如同捣蒜。
乔楚不再看他,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周律师也利落地收起文件和设备,站起身。
“乔小姐……”
男人在他们转身时,忽然又冒出一句,带着最后一丝侥幸:
“那……赔偿和不起诉的事……”
乔楚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,声音清晰地传过来:
“赔偿,法院判多少,你赔多少。起诉,一定会进行。你唯一能争取的,就是少坐几年牢。”
说完,她径直走向咖啡馆门口。
周律师对男人公式化地点了点头,紧随其后。
走出咖啡馆,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乔楚戴上墨镜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。
“周姐。”
她边走边说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:
“他提供的邮箱和账号,尽快让技术那边跟进,看能不能挖出点东西。”
“另外,他提到的‘投资’、‘估值’、‘资源’,重点查一下近期和洛洛接触过的直播平台、电竞俱乐部,还有……配音比赛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商业动向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律师点了点头:
“他应该没说谎,但知道的很有限。背后的人很狡猾,层层隔断。不过有了这些方向,排查范围能缩小很多。”
乔楚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。
左臂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,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白洛洛那张在舞台上专注又充满生命力的脸,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只是一个想靠自己的声音和努力走下去的女孩而已。
挡了谁的路?动了谁的蛋糕?
她睁开眼,启动车子,眼神锐利如刀。
不管是谁,既然把手伸过来了,就别想轻易收回去。
她答应过,要清理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