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，外面的天气似乎都映衬了白洛洛的心情。

　　自那次撞了一面后，她给乔楚发的消息再次石沉大海。

　　白洛洛盯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新建文档，光标在左上角规律地闪烁，像在嘲笑她贫瘠的灵感。

　　已经晚上十一点，宿舍里只有她桌前一盏台灯亮着，另外三张床铺的帘子都拉着，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
　　她把头埋在手臂里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
　　“还是没想法？”

　　对面床帘忽然拉开一条缝，纪萌萌探出半个脑袋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，眼睛却亮得很清醒。

　　白洛洛抬起头，勉强扯了扯嘴角：

　　“吵到你了？”

　　“没，我本来就没睡。”

　　纪萌萌干脆爬下床，趿拉着拖鞋走过来，拉了把椅子挨着白洛洛坐下：

　　“又在愁决赛的选段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白洛洛用指尖戳着键盘上的删除键，文档里一行字出现又消失：

　　“姜老师说要选‘有痛感的文本’，但我把收藏夹翻了三遍，总觉得……差一口气。”

　　“痛感啊……”

　　纪萌萌托着腮，视线落在白洛洛桌角那份泛黄的配音笔记上。

　　乔楚的字迹工整地标注着情绪节点：

　　“你说，乔老师要是现在在这儿，会给你什么建议？”

　　白洛洛的手指停住了。

　　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，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。

　　这场雨从傍晚下到现在，没有停的意思。

　　“她……”

　　白洛洛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

　　“她可能会说，选我真正相信的东西。”

　　纪萌萌侧过头看她：

　　“那你不相信什么？”

　　这个问题让白洛洛愣住了。
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
　　不相信什么？

　　不相信那些在论坛里肆意攻击的陌生人？

　　不相信乔楚会毫无理由地消失？

　　还是不相信自己能在这场看不见对手的战争里全身而退？

　　“萌萌。”

　　白洛洛忽然转开话题：

　　“你之前说，乔老师大学时做过网络安全志愿者？”

　　纪萌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：

　　“……嗯。”

　　“具体是做什么的？”

　　“就是……”

　　纪萌萌挠了挠鼻尖，这个动作她紧张时总会有：

　　“帮一些被骚扰的女生查IP，固定证据，有时候也协助报警。你知道的，早些年网络暴力取证很难，警察也不太重视。”

　　白洛洛盯着她：

　　“只是这样？”

　　台灯的光在纪萌萌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
　　她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站起来走到门边，确认门锁好了，又回到座位上，压低了声音：

　　“算了，反正你也快知道了。表姐她……不是普通的志愿者。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她大学时组了个小组，叫‘回声壁垒’。”

　　纪萌萌的声音很轻，但在雨夜里格外清晰：

　　“专门针对那种利用技术手段侵害女性的黑产。最早是从偷拍产业链开始的，后来延伸到AI换脸、声音伪造……”

　　“她大四那年，协助警方端掉过一个用AI合成女主播色情视频的工作室。”

　　白洛洛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：

　　“AI合成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纪萌萌舔了舔嘴唇：

　　“那时候技术还没现在这么成熟，但已经有人在做。”

　　“受害的是个舞蹈区的主播，视频流传了三个月，她差点自杀。”

　　“是表姐通过声纹频谱分析出了伪造痕迹，又反向追踪到了服务器。”

　　“所以乔老师消失这段时间……”

　　“大概率在查类似的事。”

　　纪萌萌打断她，语气变得急促：

　　“而且这次可能更麻烦。她受伤前一周，给我发过一封加密邮件，里面有几个IP段的追踪记录，源头都在境外。”

　　白洛洛的掌心开始冒汗：

　　“那她手上的伤……”

　　“其实并不是意外。”

　　纪萌萌无奈叹了口气：

　　“具体原因她没有讲过，但我猜得到到概率是和你有关。”

　　“而她不想告诉我的原因，我也猜得到，应该是不想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。”

　　纪萌萌接上了后半句，声音透露着担心和疲惫感。

　　白洛洛又怎么会不知道呢？那次乔楚和姜清二人的谈话，她就算傻子也听得出来。

　　两人对视着，空气里只剩下雨声和时钟的滴答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白洛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　　不是微信，是邮箱的推送通知。

　　她随手点开，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，主题栏只有两个字：

　　【礼物】。

　　附件是一个压缩包，文件名是她的直播ID：洛水有声.rar。

　　“谁发的？”

　　纪萌萌凑过来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白洛洛皱眉点开压缩包，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，封面是黑色的。

　　她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双击点开。

　　播放器弹出的瞬间，白洛洛的呼吸停住了。

　　画面里是她的脸，或者说，是一张和她极其相似的脸。

　　背景是她直播时用的虚拟背景，人物穿着她常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，但领口被粗暴地扯开，表情是她从未有过的媚态。

　　视频没有声音，只有画面里那个“她”在对着口型，嘴唇一张一合，像在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。

　　“这什么鬼东西？！”

　　纪萌萌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。

　　白洛洛死死盯着屏幕，手指攥得生疼，不断地发着抖。

　　她拖动进度条，视频不长，只有三十秒，但每一帧都让她胃里翻涌。

　　“AI换脸。”

　　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：“应该用偷拍我的照片进行的AI合成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
　　来电显示是“未知号码”。

　　白洛洛和纪萌萌对视一眼，按下接听键，同时插上了耳机，两人一人一个。

　　耳机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，分不出男女，像是用十几层变声器堆叠出来的怪异腔调：

　　“白小姐，礼物收到了吗？”

　　白洛洛深吸一口气：
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

　　“这不重要。”

　　电子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在笑：

　　“重要的是，这样的视频我们还有很多。不同的场景，不同的……剧情。”

　　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