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音慢条斯理地说：

　　“退出配音决赛。发个声明，就说身体不适，自愿退赛。然后停播一个月。”

　　“如果我不呢？”

　　“那这些视频就会出现在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。”

　　电子音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轻佻：

　　“学校论坛、直播间、你父母的邮箱……哦对了，我们查到你父亲心脏不太好？不知道他看到女儿这种视频，会不会受刺激？”

　　白洛洛感觉到纪萌萌握住了她的手，指尖冰凉。

　　“你们怎么敢……”

　　“我们敢的事情多了。”

　　电子音打断她：

　　“白小姐，你只是个学生，玩不过我们的。乖乖听话，视频原件我们会销毁。否则……”

　　电话挂断了。

　　忙音在耳机听筒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　　白洛洛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，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，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。

　　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虽然戴着耳机，可二人细微的说话时还是把睡觉中的林晓和陈悦吵醒了。

　　二人不约而同探出头在昏暗中观察询问着。

　　纪萌萌把刚刚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，二人都担心的不行。

　　“洛洛……”

　　纪萌萌的声音在抖：“我们先报警，我马上联系……”

　　“等一下。”

　　白洛洛忽然开口。

　　她松开纪萌萌的手，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

　　视频已经播完了，定格在最后那个不堪的画面上。

　　但这次，她没有移开视线，而是死死盯着那张虚假的脸。

　　“萌萌。”

　　她轻声说：

　　“帮我个忙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把这个视频的每一帧都截下来。”

　　白洛洛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：

　　“我要看细节。”

　　纪萌萌愣了两秒，随即反应过来：

　　“你想找破绽？”

　　“AI换脸再真也有瑕疵。”

　　白洛洛点开视频属性，查看编码信息：

　　“尤其是在动态表情的衔接上。而且……”

　　她放大画面，指向人物的耳垂：

　　“我的左耳垂有颗很小的痣，这里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但一般人不会注意……”

　　“评委会的。”

　　白洛洛打断她：

　　“姜清老师是配音导演，她对细节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十倍。”

　　纪萌萌的眼睛亮了起来：

　　“你是说……”

　　白洛洛关掉视频，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。

　　光标还在闪烁，但她现在知道要在里面写什么了。

　　她开始打字，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坚定。

　　标题：《网络审判》

　　一个关于声音、身份与AI伪造的独白剧。

　　“你要用这个参赛？”

　　纪萌萌凑过来看屏幕。

　　“不止。”

　　白洛洛继续敲着大纲：

　　“我要在决赛舞台上，当着所有评委和直播镜头的面，把这个视频进行消声处理，然后放出来。告诉他们，这是假的，而此时此刻，有无数个‘我’正在被这样被伪造、贩卖、传播。”

　　纪萌萌倒抽一口冷气。

　　就连林晓和陈悦都被白洛洛的决定吓死了，纷纷从床上下来，上前劝说。

　　“别了吧，这自损八百的，你不要名声了吗？”

　　“你疯了？万一他们真的把视频散布出去……”

　　“那就让他们散布。”

　　白洛洛停下打字，转头看向三人，眼睛在台灯下亮得惊人：

　　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然后告诉所有人：看，这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。而我要用我的声音，为所有被这样对待的人说话。”

　　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白洛洛苍白的脸。

　　紧接着是闷雷，轰隆隆滚过天际。

　　纪萌萌盯着她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有些无奈，又有些情理之中：

　　“表姐要是知道，肯定又要说你不听劝。”

　　早前乔楚和她形容白洛洛隐藏起来的坚韧性格，她还不信。

　　寻思，一个弱小女子，始终都要她的表姐保护，有什么可坚韧的？

　　现如今看来，她的乔表姐早已经对自家小娇妻了解的很透彻了。

　　“那就让她亲自来劝我。”

　　白洛洛重新看向屏幕，继续完善大纲：

　　“在她回来之前，我得先把战场清理干净。”

　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
　　这次是微信，姜清老师发来的消息：

　　【洛洛，决赛选段定好了吗？明早来我办公室聊聊？】

　　白洛洛回复：

　　【定好了。老师，我需要您的帮助。】

　　发送。

　　几乎是同时，另一条微信跳出来，来自那个已经沉寂了太久的头像。

　　乔楚：

　　【别做傻事。】

　　只有四个字。

　　白洛洛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几秒后，她打字回复：

　　【那你告诉我，什么才是聪明事？躲起来等你们解决一切？】

　　消息发送出去，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复。但这次，白洛洛没有等。

　　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　　雨幕把整个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色，远处的路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圈。

　　“萌萌……”

　　她背对着纪萌萌开口：

　　“帮我查那个电话号码的归属地。”
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

　　“还有那个压缩包的MD5码，反向追踪上传IP，这对你来说不难吧。”

　　白洛洛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：

　　“他们不是想玩吗？我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
　　纪萌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重重点头，坐回自己的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。

　　相处这么久了，白洛洛不是看不出来纪萌萌的能力。

　　虽然纪萌萌刚来寝室的时候表现的一副活泼大小姐模样，可她每次在电脑上敲击代码的手指快的飞起。

　　白洛洛回到座位，重新打开那个伪造的视频。

　　这次，她戴上耳机，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
　　三十秒的无声画面在她眼前循环播放。

　　那个虚假的“她”在笑，在做出暧昧的口型，在表演一场她从未参与过的肮脏戏剧。

　　白洛洛闭上眼睛。

　　再睁开时，她点开录音软件，对准麦克风，轻声开口，不是台词，而是一句平静到可怕的宣言：

　　“你们偷走了我的脸。”

　　“现在，我要用我的声音，把你们一个个拽出来。”

　　录音指示灯亮着，红色的光点在她瞳孔里跳动，像黑暗中燃起的火。

　　窗外，暴雨如注。

　　而一场更加汹涌的风暴，正在这个狭小的宿舍里悄然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