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，窗外的风吹过，树叶跟着沙沙作响。

　　“乔楚那孩子……”

　　姜清轻声说，带着略微的轻叹：

　　“从来不会说漂亮话，但她会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去守护她觉得重要的人和事。当年对我和子秋是这样，现在对你……也是这样。”

　　白洛洛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
　　“姜老师，我……我只是不想一直躲在后面。”

　　她的声音有些发涩：

　　“乔老师为了保护我受伤，纪萌萌为了查黑产熬夜，大家都在为我冒险。可我却连站在舞台上说真话的勇气都要犹豫……”

　　“谁说你犹豫了？”

　　姜清打断她：

　　“你不是已经选了最难的剧本，决定要做最勇敢的事了吗？”

　　白洛洛抬起头。

　　“我讲这个故事，不是要劝你退缩。”

　　姜清往前倾身，握住白洛洛的手：

　　“我是想告诉你，有时候保护重要的人，不止有‘挡在前面’这一种方式。”

　　“乔楚选择去查黑产，是保护；你选择在舞台上为所有受害者发声，也是保护。”

　　“你们在用自己的方式，走同一条路。”

　　白洛洛感觉眼眶发热。

　　“可是……如果我的举动会打乱乔老师的计划呢？”

　　她问出了最担心的事：

　　“如果那些黑产的人因为我在舞台上公开视频，狗急跳墙，伤害她……”

　　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
　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　　白洛洛猛地转头。

　　沐子秋站在那里，一手扶着门框，一手提着公文包。

　　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，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，头发在脑后挽成髻，眉眼间有和姜清相似的温和，但更深邃的是某种锐利。

　　“子秋？”

　　姜清站起身：

　　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说下午有庭审？”

　　“提前结束了。”

　　沐子秋走了进来，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，在白洛洛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：

　　“小楚上午也给我打了电话，让我务必来见见你。”

　　白洛洛局促地站起来：

　　“沐老师好。”

　　“坐。”

　　沐子秋摆摆手，动作干脆：

　　“时间紧，我直说了。小楚现在查的那条线，背后牵扯的不只是几个搞AI换脸的混混，而是一个跨境的黑产集团。他们做三块业务：偷拍素材贩卖、AI伪造定制、还有勒索敲诈。”

　　白洛洛的心沉了下去。

　　“小楚受伤，不光是为了保护你，也是因为她摸到了他们在国内的服务器中转站，只是受伤提前罢了。”

　　沐子秋说得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

　　“她现在不敢轻易联系你，是因为你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。她让我转告你两件事。”

　　“您说。”

　　“第一，决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。她说‘洛洛的声音比我的代码更有力量’。”

　　白洛洛的呼吸一滞。

　　“第二……”

　　沐子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推过来：

　　“如果你在舞台上公开视频后，遭到任何形式的威胁、诽谤或二次伤害，打这个电话。这是我的私人号码，我专攻媒体法和数字侵权案件。”

　　名片是素白的，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：沐子秋，律师。

　　“沐老师……”

　　白洛洛的声音有些抖：

　　“您为什么要帮我？这应该会很麻烦……”

　　“三个原因。”

　　沐子秋竖起手指：

　　“第一，小楚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她开口求我，我不会拒绝。第二，我接的案子里，有六起和你们遇到的情况类似，我可以并案处理。第三……”

　　她看了一眼姜清，眼神柔软下来。

　　“以前，我和姜清也差点被流言蜚语压垮。是有人给了我们站出来的勇气。现在，该我们把这份勇气传下去了。”

　　姜清走到沐子秋身边，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。两人相视一笑，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。

　　白洛捏着那张名片，纸片的边缘抵着掌心，传来真实的触感。

　　“决赛是什么时候？沐子秋问。

　　“下周六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沐子秋起身继续道：

　　“这周五之前，把你要公开的视频材料、技术鉴定报告，还有你准备好的演讲稿，全部发到我邮箱。我帮你做法律风险审核，确保你不会因为揭露犯罪而自己惹上麻烦。”

　　她拿起公文包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

　　“对了，最后一句是小楚让我一定要带到的原话。”

　　白洛洛抬起头。

　　“她说‘别怕，这次我不用变声器了’。”

　　沐子秋笑了笑：

　　“虽然我还是没懂怎么突然多出了个什么变声器。”

　　门关上了。

　　白洛洛坐在沙发上，许久没动。

　　姜清重新泡了杯茶，递给她：

　　“现在还想改选段吗？”

　　“不改了。”

　　白洛洛握紧手里的名片：

　　“但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。”

　　“说。”

　　“决赛那天……”

　　白洛洛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

　　“如果视频放完后现场有骚动，请您帮我稳住评委席。我需要至少三分钟，把话说完。”

　　姜清看着她，慢慢露出笑容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目光中似乎满是宠溺，此时的姜清好像透过白洛洛那双清澈坚定的眸子，在看向谁，她继续道：

　　“我保证。”

　　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，斜斜地照进休息室，在木地板上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
　　白洛洛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，打字：

　　【乔老师，我见到沐前辈了。】

　　【下周六，我会在舞台上等你。】

　　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又加了一句：

　　【这次，换我保护你。】

　　点击发送。

　　消息转了一圈，变成了“已送达”。

　　同样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，可这一次白洛洛却不再焦虑了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嘴角挂着笑意，收起手机，拿起那份剧本大纲，对姜清深深鞠了一躬：

　　“老师，我去录音棚了。”

　　“去吧。”

　　姜清挥挥手：

　　“记得吃饭。”

　　门轻轻合上。

　　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　　姜清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那个走向艺术中心的纤细身影，轻声说：

　　“小楚，你捡到宝了。”

　　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沐子秋发来的消息：

　　【这孩子眼神不错，像当年的你。】

　　姜清笑了，回复：

　　【像当年的我们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