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白洛洛抱着笔记本电脑来到姜清的办公室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盒饭,还有一壶胖大海茶。
“先吃饭。”
姜清示意她坐下:
“吃完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完饭,姜清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档案盒,放在白洛洛面前:
“打开看看。”
盒子里是厚厚一沓复印材料,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分类。
白洛洛拿起最上面一份,是一份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,案由是“网络诽谤”。
她快速浏览,发现这是一起主播被造谣的案件,原告胜诉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代理人签名处有一个熟悉的名字:乔楚(志愿者代理人)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乔楚过去三年参与过的案件。”
姜清平静地说:
“一共十一份,胜诉九起,两起调解。她说服当事人允许她复印判决书,说这也许以后能帮到别人。”
白洛洛一份份翻看。
每份判决书都有乔楚的批注:用荧光笔标出关键法条,空白处写满调查思路、证据固定要点、甚至还有对法官判词的分析。
在第七份的页边,乔楚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:
“录音取证时,先问‘可以录音吗’,合法程序比证据本身更重要。”
第九份的末尾,她写:
“当事人撤诉了。她说太累了。我理解,但很难过。”
最后一份是最新的,日期是半年前。
这起案件的原告是一位女性游戏主播,被前队友散布不雅视频谣言。
判决书胜诉,但乔楚在最后一页贴了张便签:
“今日收到匿名威胁信:多管闲事没好下场。已报警备案。突然想到,如果我出事了,这些资料该怎么办?或许该找个接班人,缘分就是这么巧。”
便签的日期,正是白洛洛入学前一个月。
白洛洛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“她……”
白洛洛开口,声音有些哑:
“她从来没说过这些。”
“她不会说的。”
姜清给她倒了杯茶:
“乔楚那孩子,做了十分,最多说一分。她总觉得,事情做成了比说出来重要。”
白洛洛继续翻看。
在一份调解书的背面,她发现了更小的字迹,像随手记下的思考:
“网络暴力最难的不是法律,是人心。受害者常问‘为什么是我’,施暴者常想‘反正不是我’。中间那道沟,需要用无数个‘我站出来’去填。”
“声音是有重量的。轻的声音飘走,重的声音留下。我们要做重的声音。”
看到最后一份时,白洛洛愣住了,那不是判决书,而是一份手写的名单。七个名字,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:
“李xx,22岁,舞蹈区主播,被AI换脸,已协助取证(完成)”
“王x,19岁,学生,LG勒索,报警后立案(进行中)”
“赵xx,24岁,声优,声音被伪造色情声控音频,证据不足(待跟进)”
……
名单的最后一行,墨迹很新:
“白洛洛,朝然艺术学院,配音系。情况:被伪造视频 勒索。保护优先级:最高。备注:她的声音应该被听见,不该被偷走。”
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日期,正是乔楚受伤的前一天。
白洛洛盯着那行字,感觉喉咙发紧,眼眶发热。
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,把那股湿意压回去。
“姜老师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:
“这些……可以借我复印吗?”
“本来就是要给你的。”
姜清掏出手机给白洛洛发了条微信消息,是一个文件。
“电子版在这里,已经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。纸质版你带回去看,但别弄丢,这是乔楚的心血。”
白洛洛看着那文件,心里有些发紧,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。
“她让你看这些,不是要给你压力。”
姜清认真地说:
“是想告诉你,你走的路,前面有人走过。摔过的跤、跨过的坎、赢过的仗,都记在这里。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窗外传来下课铃声,悠长地响彻校园。
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,在档案盒上投出温暖的光斑。
白洛洛把材料仔细收好,放进书包最里层。
拉上拉链时,她感觉肩上的重量变了,不只是纸张的重量。
“老师……”
她站起来:“明天我还能来训练吗?”
“能。但只能做气息练习,不能发声。”
“那我可以默练台词吗?在脑子里过。”
姜清看着她倔强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但一旦发现你偷偷出声,就禁声三天。”
“成交。”
走到门口,白洛洛回过头:“姜老师,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”
白洛洛说:“谢谢您当年,给了乔老师站上舞台的勇气。现在,您又把这份勇气传给了我。”
姜清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:
“去吧。好好休息,明天见。”
门轻轻关上,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。
姜清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个背着书包走向宿舍区的身影,轻声自语:
“小楚,你找的这棵苗子……比你想的还要像你。”
她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响了三声后接通了。
“她看到了。”姜清简单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传来乔楚有些疲惫但放松的声音: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还在查。但有眉目了。”
乔楚顿了顿:“姜老师,决赛那天……”
姜清说:“我知道,我会在评委席上。只要她站满三分钟,我就给她争取三分钟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
姜清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
“我只是在做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,给勇敢的人,铺一条能走的路。”
挂断电话,夕阳正好沉到教学楼顶,整个校园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。
而在宿舍楼里,白洛洛坐在书桌前,台灯亮着。
她翻开那沓复印材料,从第一页开始,一字一句地读。
那些字迹在灯光下清晰而坚定,像一条无声的河,从过去流到现在,流到她面前。
她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训练要修改的细节。写完后,在页脚补了一行小字:
“乔老师,你铺的路,我接着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