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洛洛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张名片。

　　食堂的人渐渐多起来，晚课前的用餐高峰开始了。

　　她坐回座位，把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，然后慢慢吃完已经有些凉了的牛肉面。

　　走出食堂时，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的橘红色。

　　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纪萌萌发来的消息：

　　【洛洛，你猜我今天在图书馆查到什么？表姐大四那年协助破获的那个偷拍案，主犯有个弟弟，现在就在咱们市。我拍了档案页，回宿舍给你看。】

　　白洛洛回复：【好，我马上回去。】

　　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，她想起周小雨的话……

　　“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出来，站出来的每一个，都需要比普通人多十倍的勇气。”

　　乔楚站出来了，整理那些案件资料，帮一个又一个陌生人。

　　周小雨的爸爸站出来了，写那些可能惹麻烦的报道。

　　现在轮到她了。

　　手机又震了一下，这次是陌生号码。她犹豫片刻，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
　　“白洛洛同学吗？”

　　是个温和的男声：

　　“我是赵正阳，周小雨的父亲让我联系你。听说你有些材料可能需要公证？”

　　白洛洛停住脚步：

　　“是的，赵老师。但材料目前……可能有点敏感。”

　　“我做的就是敏感材料的公证。”

　　赵正阳淡笑：

　　“这样吧，周五之前，你把材料电子版发我邮箱，我先做初步审核。如果需要现场公证，周六上午我可以去文化艺术中心。周小雨说了，你决赛是周六下午对吧？”

　　“……您都知道了？”

　　“小雨那孩子，跟她爸一个脾气。”

　　赵正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：

　　“她说‘这个忙必须帮’，那我就必须帮。邮箱我短信发你，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。”

　　电话挂断后几秒，短信进来了，一个邮箱地址，后面跟着一句话：

　　“真相需要保护，我来做那个保护罩。”

　　白洛洛把短信存好，继续往前走。快到宿舍楼时，她看见陈悦站在楼门口，手里抱着画板，似乎在等她。

　　“怎么在这儿站着？”白洛洛走近。

　　“萌萌说查到些东西，让我在这儿等你，怕你直接去图书馆错过了。”

　　陈悦说着，目光落在白洛洛脸上：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　　“刚见了个……朋友。”

　　“周小雨？”

　　白洛洛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她进学校时问路，问到我了。”

　　陈悦淡淡地说：

　　“我说你常在艺术中心，但她说先去食堂碰碰运气。看来碰上了。”

　　两说罢，二人一同上了楼。

　　楼梯间里，陈悦忽然说：

　　“她看你的眼神，很像乔老师看你的眼神。”

　　白洛洛脚步顿了顿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就是那种……‘我知道你要做什么，我准备好了帮你’的眼神。”

　　陈悦说着便缓缓地推开了宿舍门，可脸色似乎并没有那么轻松：

　　“这世上好人还是多的，对吧？”

　　说这话的时候，她好像在想些什么，看向白洛洛的目光更是有些意味深长。

　　宿舍里，纪萌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，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一份扫描的档案页。

　　林晓在阳台上练舞，戴着耳机，没听见她们进来。

　　白洛洛轻轻走到纪萌萌旁边，看向屏幕。

　　档案页是几年前的旧报纸扫描件，标题是《校园偷拍团伙落网，志愿者协助取证》。

　　报道配了张模糊的照片，几个年轻人押着戴手铐的人上警车。

　　照片角落，一个高瘦的背影正在跟警察说话，尽管像素很低，但白洛洛认出来了，是乔楚。

　　她坐下，把页面往下拉。

　　报道详细写了案件侦破过程，提到“有志愿者通过三个月暗访，固定了关键证据”。

　　报道最后一段写着：“该志愿者拒绝透露姓名，只表示‘希望所有受害者都能勇敢站出来’。”

　　白洛洛关掉页面，从书包里拿出乔楚给她的那份名单。

　　七个名字，第一个就是“李xx，22岁，舞蹈区主播，被AI换脸，已协助取证（完成）”。

　　她翻出手机，找到周小雨给的名片，拍了张照片，发到一个她很久没敢联系的号码。

　　附言：【乔老师，我找到帮我公证的人了。】

　　消息显示“已送达”。

　　三分钟后，手机震动。回复来了，只有两个字：

　　【很好。】

　　白洛洛盯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她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要发给赵正阳公证员的材料。

　　第一份，就是那个伪造视频的鉴定报告草稿，纪萌萌熬夜帮她整理的技术分析要点。

　　窗外，天色彻底暗下来了。

　　宿舍楼陆续亮起灯光，像散落在夜色里的星星。

　　白洛洛敲完最后一个字，点击发送。

　　邮件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，显示“发送成功”。

　　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　　周四晚上的录音训练拖堂了。

　　姜清盯着白洛洛刚录完的一段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
　　“不对。”

　　她把监听耳机的音量调大：

　　“再听一遍你自己刚才的尾音处理，你收得太快了，像怕烫嘴。”

　　白洛洛隔着玻璃叹了口气。

　　已经是晚上九点半，这段三分钟的独白她练了快两个小时，嗓子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　　“姜老师，要不明天再……”

　　“明天有明天的进度。”

　　姜清打断她：

　　“再来一遍，注意气息下沉。最后一个字吐出去后，保持口型半秒，让声音自然消散，别急着闭嘴。”

　　白洛洛点头，重新调整麦克风，就在这时，录音棚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
　　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。

　　“要下雨了。”

　　姜清看了眼手机：

　　“今天就到这儿吧。你带伞了吗？”

　　“没。”

　　“我车上有备用，等我……”

　　“不用不用。”

　　白洛洛赶紧收拾东西：

　　“宿舍不远，跑回去就行。雨应该还没下。”

　　结果她刚走出艺术中心大门，大雨点子噼里啪啦就下起来了。

　　一开始只是稀疏的几滴，等跑到主路和艺术中心之间那条小路时，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
　　白洛洛把背包顶在头上，冲进路边的廊檐下。

　　那是艺术中心后门的消防通道出口，有个两米宽的屋檐可以躲雨。

　　雨越下越大，在路灯的光柱里拉成密密的斜线。

　　地面很快就积起了水洼，雨点砸上去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。

　　她靠在墙上，正犹豫要不要叫谁来给自己送一把伞，可刚打开手机，屏幕就黑了。

　　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