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檐外的雨声震耳欲聋，白洛洛把湿透的刘海拨到耳后，盯着路面发呆。

　　从这个角度，能看见艺术中心后门那盏昏黄的安全灯，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从雨里冲了过来。

　　那人跑得很快，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，低着头，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廊檐，快到跟前时才抬起头，差点一头撞上白洛洛。

　　两人同时刹住脚步。

　　白洛洛的呼吸停住了。

　　是乔楚。

　　帽子湿透了，贴在她额头上，几缕棕色的发丝粘在脸颊。

　　她的脸很白，不是平时那种白皙，是缺乏血色的苍白。

　　更刺眼的是左脸颊上那道新鲜的擦伤，从颧骨斜斜划到下颌，虽然不深，但在灯光下泛着红。

　　乔楚也愣住了。
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吐出两个字：

　　“……洛洛？”

　　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　　“乔老师？”

　　白洛洛的声音在发抖：“你的脸……”

　　乔楚抬手摸了摸脸颊的伤，动作很轻：

　　“没事，蹭了一下。”

　　她摘下湿透的帽子，甩了甩头发，水珠溅到白洛洛手臂上：

　　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　　“训练刚结束，没带伞。”

　　白洛洛盯着她的脸：“你这段时间……伤怎么弄的？”

　　话锋一转，白洛洛还是隐藏起了自己的些许情绪。

　　现在她不能给对方施加太多情感上的压力。

　　“没什么，不小心擦到的。”

　　乔楚含糊地应了一句，扭头看了眼雨势：

　　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
　　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
　　乔楚转回头，对上白洛洛执拗的眼神。

　　雨声在两人之间轰鸣，廊檐下的空间狭窄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　　“查点事情。”

　　乔楚终于说：“伤是意外。”

　　“什么意外？”

　　“下楼梯踩空了。”

　　乔楚说得轻描淡写，但白洛洛看见她说话时左手不自然地蜷了一下，那只手臂一直垂在身侧，没动过。

　　“乔老师……”

　　白洛洛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别骗我。”

　　乔楚沉默了，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。

　　“我去见了个人。”

　　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
　　“一个可能知道很多事情的人。谈话不太顺利，他想跑，我拦了一下，就这样。”

　　“你一个人去的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报警了吗？”

　　“报了，警察晚到一步，人跑了。”

　　乔楚扯了扯嘴角，像是在笑，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：

　　“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。他跑的时候落了个手机，里面有聊天记录。”

　　白洛洛感觉心脏揪紧了：

　　“所以……查到了？”

　　“查到条线。”

　　乔楚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看起来很疲惫：

　　“不是专业的黑产团伙，就是个松散的三人组，一个前超管，两个做特效的自由职业者。他们专挑新出头的女主播下手，因为新人没经验，容易吓住。”

　　她睁开眼，看向白洛洛：

　　“你的视频是他们做的第二单。第一单是个舞蹈区的主播，被勒索了五万，没敢报警。他们尝到甜头，就想做第二单。”

　　“那为什么选我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涨粉快，而且……”

　　乔楚顿了顿：“而且你看着好欺负。”

　　白洛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
　　“不过他们看走眼了。”

　　乔楚继续说，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：

　　“你不止没给钱，还反过来要跟他们硬刚。所以他们慌了，想用更激烈的手段逼你就范。比如把视频散出去，或者威胁你身边的人。”

　　“我父母……”

　　“我让人去你家附近转了两天，没事。”

　　乔楚说接着说：

　　“他们也怕闹太大真把警察招来。这种勒索的，最擅长在‘吓唬你’和‘不犯法’之间走钢丝。”

　　一道闪电划过，瞬间照亮了乔楚苍白的脸。

　　紧接着是炸雷，轰隆隆滚过天际。

　　白洛洛握紧了背包带子：

　　“决赛那天……他们会做什么吗？”

　　“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。”

　　乔楚站直身体：

　　“决赛那天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别中断表演。有人在看。”

　　“谁？”

　　“能决定那些视频会不会流出去的人。”

　　乔楚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在斟酌：

　　“我查到，他们背后有个‘客户’，不是指使他们的人，是出钱买定制视频的人。那个人可能会去现场。”

　　白洛洛感觉后背发凉：

　　“你是说……决赛观众里……”

　　“只是可能。”

　　乔楚打断她：

　　“但如果你在舞台上表现出一丝害怕，一丝退缩，他们就会觉得这招有用。反过来，如果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捅破，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事情闹大了，谁都跑不了。”

　　雨势稍微小了一些，从瓢泼变成了密集的雨帘。

　　“乔老师。”

　　白洛洛轻声问：“你决赛那天……会来吗？”

　　乔楚没有立刻回答。

　　她看着廊檐外渐小的雨，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“我想去……”

　　她最终说：“但可能……不能坐观众席。有些事还没处理完。”

　　白洛洛咬了咬嘴唇：“危险吗？”

　　“不危险。”

　　乔楚转回头，对她笑了笑，真正的，温和的笑：

　　“就是得跑几个地方，见几个人。都是正规流程。”

　　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，塞到白洛洛手里，是个钥匙，带着体温。

　　“我教师公寓的钥匙。如果……如果决赛前有什么急事找不到我，去那儿。书桌左边抽屉最下面，有个牛皮纸袋，里面有所有材料的备份，还有几个紧急联系人电话。”

　　白洛洛握紧钥匙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：

　　“你……什么时候走？”

　　“雨停就走。”

　　乔楚看了眼手表：“还有人在等我。”

　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。

　　雨声淅淅沥沥，远处隐约传来校园广播站放的夜曲，在雨里模糊成断续的旋律。

　　“对了……”

　　乔楚忽然想起什么：

　　“你发给我的公证员名片，我查了。赵正阳，可靠，他经手的几个网络诽谤案都赢了。你可以信他。”

　　“周小雨介绍的。”

　　“知道。”

　　乔楚点了点头：

　　“她爸周明是我大学室友的哥哥，正经人。周小雨那孩子……像她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