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洛洛睁开眼睛。
工作人员推门进来:
“第二十位选手,白洛洛,请到候场区准备。”
她站起来。
周小雨也站起来,没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。
白洛洛缓缓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休息室里,其他选手都看着她,有人眼神复杂,有人带着好奇,有人低下头回避视线。
周小雨举起手,握成拳头,在空中轻轻挥了挥。
白洛洛点点头,转身深吸一口气,朝着自己的战场昂首挺胸走去走出休息室。
走廊很长,通向舞台侧幕的灯光越来越亮。
她能听见主持人的声音,能听见观众席隐约的骚动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走到候场区时,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手持麦克风:
“检查一下。”
白洛洛试了试音:“喂?”
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,清澈,平稳。
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。
舞台上的音乐停了。
主持人报幕:
“接下来,第二十位选手,来自朝然艺术学院的白洛洛。参赛作品,《网络审判》。”
掌声响起。
白洛洛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耳朵里,姜清的声音很轻地传进来,只有两个字:
“去吧。”
她握紧麦克风,迈步走上舞台,那个独属于她的战场,向阳而生的人生开篇。
舞台的灯光亮得晃眼。
白洛洛站在聚光等下,能看见观众席黑压压的人头,前排有几块荧光牌在晃,其中一块写着“洛洛加油”,字迹歪歪扭扭,是林晓的手笔。
她走到舞台中央,手持麦克风,抬眼看向评委席。
几位评委,姜清坐在正中间,对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儿其他几位则是神色凝重严肃,看样子对她的选题真的非常不喜欢。
“各位评委老师好,现场和直播前的观众好。”
白洛洛开口,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剧场:
“我是二十号选手白洛洛,来自朝然艺术学院。今天我的参赛作品是原创独白剧《网络审判》。”
剧场安静下来。
她吸了一口气,开始第一段:
“我曾经以为,声音是最安全的东西。”
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它看不见摸不着,说完就散在空气里。你可以用它说真话,说假话,说情话,说狠话……反正说完就没了,不留痕迹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舞台追光跟着她移动。
“直到有一天,有人偷走了我的脸,甚至偷走了我的声音。”
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他们用我的直播素材,用我的照片,用我的声音,用所有我在网络上公开过的东西,拼凑出另一个我。”
“那个‘我’穿着我没穿过的衣服,做着我没做过的动作,说着我没说过的话。”
观众席很静。
白洛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还有耳朵里监听设备轻微的电流声。
“我想解释,可他们问视频里是你吗?我说不是,他们却说可是脸是你的……”
白洛洛停顿了,很长的一个停顿,长到有观众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。
“我说……脸是假的。他们又说怎么证明?”
白洛洛抬起头,直视评委席:
“怎么证明一张脸是假的?怎么证明一段声音是伪造的?怎么证明……我是我?”
对面的女评委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,而戴着眼镜的男评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面无表情。
“我花了三个星期,收集证据。公证处的鉴定报告,技术分析,时间戳对比。”
白洛洛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:
“然后我说我要起诉……”
“可他们又说了,他们说,起诉什么?视频又没真的发出去,只是吓唬吓唬你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嚣张。”
她模仿着那种轻佻的语气,学得惟妙惟肖,观众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
每一句扎心的台词,每一句解开的伤疤,白洛洛将自己的一切剥开来展示。
舞台侧幕,工作人员做了个“注意时间”的手势。
白洛洛看见了,却并没有理会。
“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要讲我自己的故事。”
她往前走,走到舞台边缘,离观众席最近的地方:
“我是要讲更多的故事……”
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。
开篇是白洛洛那一段被打了马赛克进行了处理的造假威胁视频,然后是一页页扫描的文件。
第一页:法院判决书,原告李某某,被告王某等,案由网络诽谤。
判决结果: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两万元,公开道歉。
观众席终于嘈杂了起来,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
从视频出现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了,赛场的工作人员和评委老师们虽然早就接到了通知,可还是面色严肃凝重。
“李某某,二十二岁,舞蹈区主播。”
白洛洛的声音在文件翻页声中继续:
“有人用她的直播片段,AI换脸成色情视频,勒索她五万。她给了钱,但视频还是流出去了。她吞了安眠药,被室友救回来。”
紧接着,镜头来到了第二页,那是另一份判决书。
原告赵某,女性声优……
“赵某,二十四岁。有人用她的公开配音素材,伪造色情声控音频,卖给粉丝。她报警,但证据不足,立案后不了了之。她退了圈,现在在老家超市当收银员。”
第三页,第四页……
一共七页……
七份判决书,七位女性,七个不同的故事,但同样的遭遇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白洛洛转过身,面向屏幕。
那张扫描件上有手写批注,清秀的字迹在投影上清晰可见:
【本案原告撤回起诉,理由:太累了,折腾不起。备注:理解,但很难过……志愿者代理人:乔楚】
观众席炸开了锅。
“乔楚?是那个老师吗?”
“朝然艺术学院的老师?”
“她还在做这个?”
白洛洛等议论声稍微平息,才继续开口:
“乔楚,我的老师。过去几年,她以志愿者身份,协助了无数起这样的案件。有胜诉的,有调调解的,更有放弃的……”
她关掉屏幕,舞台重新暗下来,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。
“今天,我想用我的声音,为另外一起案件说话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
“为我自己,也为刚才那几个名字,还有所有不敢留下名字的人。”
评委席上,眼镜男评委举起了手,主持人从侧幕快步走出来,但姜清先站了起来。
“王老师有什么问题?”
姜清的声音透过评委席的麦克风传出来,平静但有力。
“我想问选手。”
眼镜男评委推了推眼镜:
“你这是比赛表演,还是个人控诉?”
问题很尖锐,观众席瞬间安静。
